龙椅上,皇帝靠得比昨夜更深。
冕旒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蜡黄的下颚和干瘦的手。那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骨硌着龙纹。
“起来。”
卫渊起身,仍低着头。
皇帝开口:“雁门关战事,你当殿述来。”
“臣领命。”
卫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战报,没有展开,只捧在手里。
他不打算念那些漂亮话。
漂亮话昨夜已经送进了宫。今日该说人话。
“雁门关一战,番邦颉利部南压,先破外哨,后断粮道。前禁军统领曹化与番邦暗通,开粮仓,乱军心,已伏诛。
臣接防后,重整弩组,收拢边军,诱颉利主力入雪沟,斩其王旗,破其本阵。颉利本部溃散,残军向西北、东北两路逃遁。”
他说到这里,殿内还算安静。
有人在听。
有人在等。
卫渊继续:“此战,雁门关守军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伤三千六百余。战马折损八百四十一匹,弩车毁二十三架,城防北段——”
“臣有本奏。”
话被截断。
御史中丞程知远出列,笏板举得很正,腰也弯得很标准。
卫渊停住。
来了。
来得比他想得还早。
程知远跪下,声音清亮,像早就在喉咙里磨过三遍。
“陛下,臣弹劾卫渊,雁门关战报不实,夸大战功,欺君罔上。”
殿里没了声。连翻袖子的窸窣都收住了。
赵恒若在这里,估计已经开骂。
卫渊没有看程知远,只看着手里那份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