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把手中那块矿石往地上一掷。
“啪”一声脆响。
石裂为三,断面莹白,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褐线,蜿蜒如蛇。
“墨阳宗‘碱引术’的印子。”她道,“埋得再深,也逃不过这双眼睛。”
熄火子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他身后两个年轻役夫,已悄悄退了半步。
当晚,熄火子被调入碾磨车间。
没有交代,没有训斥,只有一纸手令,盖着卫渊亲刻的“火器监”朱印,印文下方,一行小字:“即刻赴第三碾槽,裸手作业,不许护具,不许轮休,日产药粒三千枚,少一枚,杖三十。”
他接过令纸时,指尖稳如磐石。
可当夜子时,雷五巡至碾槽旁,却见熄火子正蹲在槽底,用指甲刮取槽壁缝隙里凝结的黑色药垢——刮下一小撮,捻开,凑近油灯细看。
灯焰摇曳,药垢边缘泛起极淡的虹彩,像雨后蛛网挂露。
雷五没出声,只默默解下腰间水囊,倒出半碗清水,搁在他脚边。
熄火子抬眼,雷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世子说,碱蚀之毒,怕的是电解盐汤——喝完,手别抖。”
熄火子没碰那碗水。
他低头,继续刮。
指甲缝里,渐渐渗出血丝,混着药垢,黑红相间。
三日后,城外荒地。
王勋来了。
他穿着簇新锦袍,腰悬玉珏,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十二名持戟甲士,戟尖寒光凛凛,映着冬阳,刺得人眼疼。
他是太仆寺少卿,更是建康“清流议政会”推出来的喉舌,昨日刚在鸿胪寺宴上当众掷杯:“火器乱纲常!炸山毁陵,惊扰地脉龙气!若纵此獠,国祚危矣!”
卫渊没迎,也没拒。
只命人在荒地中央划出一块十丈见方的黄土场,场边插十二根白幡,幡上无字,唯以朱砂点出十二个圆点——每个圆点,皆对应地下三尺某处应力节点。
王勋负手立于场边,冷笑:“世子欲演何戏?莫非又要放火焚幡,装神弄鬼?”
卫渊没答。
他缓步走入场中,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幽蓝齿痕。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匣悬浮而起,匣身无绳无链,只底部嵌着三枚微凸晶粒,在日光下折射出淡红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