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块大的我先瞧见!”
“滚开!这坑是我刨开的!”
……
狂喜的呼喊、贪婪的争抢、恶毒的咒骂,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喧嚣,瞬间撕裂了工地的死寂。
甲字巷挖出前朝黄金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的妖风,眨眼间便席卷了大半个长安城。
田伯光正在附近酒楼喝闷酒,闻听此讯,惊得手中酒杯“啪嚓”摔得粉碎。他连滚带爬冲出酒楼,只见通往工地的各条巷子,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塞满。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游手好闲之徒、乃至深宅大院的仆役,个个双目赤红,口中呼喊着“掘金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小小的甲字巷。
什么栅栏、什么看守,在这席卷一切的贪婪狂潮面前,脆薄得如同纸片,瞬间被冲垮、践踏。
田伯光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冲到现场,眼前景象令他魂飞魄散。
这甲字巷哪里还有什么待改造的街巷?目之所及,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双手在疯狂地刨挖、撕扯。
泥土翻飞,砖石崩裂,原先规划的巷道轮廓早已消失不见,整个地面被挖得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狂热的呼喊声浪震耳欲聋:
“挖着了!挖着了!这一兜子够老子吃三代!”
“他娘的!全是烂石头!晦气!”
“让开!这块风水宝地归老子了!”
……
咒骂与狂笑交响,绝望与贪婪共舞。
田伯光起初惊怒交加,冷汗涔涔,只想唤家丁弹压,可眼见这乱局已成燎原之势,寻常手段如何能按捺得住?
蓦地,一个更大胆、更狠毒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
田伯光眼中凶光一闪,嘴角竟扯出一丝狞笑,低声对心腹吩咐:“速去!请京兆府梁师都大人前来!就说……就说有刁民聚众哄抢,毁坏官地,夺我私产!”
他心中算盘已打得噼啪响:这甲字巷下,传闻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旧址,挖出前朝遗金合情合理。他只需咬定这些金子乃是自己为保稳妥,预先埋藏于此的家财,再暗中使人混入几箱假金,待京兆府尹一到,当场拿赃,坐实了暴民抢夺、藏匿之罪。
届时,这些红了眼的泥腿子,一个也跑不了。正好充作苦役,押回工地,用他们的筋骨血肉,来偿还这“黄金债”!
想那京兆府尹本就是长公主的人,届时与他三七分账,一本万利,他哪里会不得答应。
想到此处,田伯光那肥厚的胸膛竟激动得起伏不定,仿佛已看到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