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了前因后果，浮笙开口道：“弟子不敢隐瞒掌门，但弟子确实非仙魔体。”
之前浮笙便说过自己并非仙魔体，莫子牙可能以为自己是心存戒备，对他不信任，所以给自己讲了神谕策的事情，并且还告诉了他和净妄尊者的过往。
但兹事体大，浮笙确实要严谨以对，不敢随意应下。
见到浮笙一再否认，莫子牙的眉心也蹙了起来，语气沉缓，开口道：“我知晓你如今肉身已换，可当初那具仙魔之体，确属于你无疑。皮囊不过是承载神魂的容器，真正定你身份的，是你本身的意志。即便重塑身躯，你依旧是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莫子牙可能觉得浮笙死板。
但浮笙之所以这般犹豫，正是因为心里清楚当初拥有那具仙魔体的，并不是她。
她穿越过来时，附身在春桃的身体里，有仙魔体的一直都是春桃。且当时春桃的魂魄还没有彻底消散，甚至在月圆之夜的时候，还会占着身躯苏醒。
这充分说明，春桃和她是完全分开的，连魂魄都是各活各的。
如果从一开始有仙魔体的就是她，那她自然也不会这般推诿。
不过这些缘由，浮笙也没办法和莫子牙解释，毕竟如果说她其实是来自异界的一缕魂魄，初来这里时只是占据了仙魔体的身体，那恐怕要把她当作妖孽祸端看了。
见到浮笙沉默不语，莫子牙只当她还在纠结，于是道：“罢了，我换个问题——你目前为止，可有接触过神主？”
这个问题，才是莫子牙真正想问的，询问仙魔体不过是确定浮笙的身份，但浮笙一直否认，所以莫子牙便干脆略过了。
神谕策早有预言，两位仙魔体一归神主，一归魔主。
如今蓝淮惜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已经明确为魔主所用，那么另一位仙魔体，自然便是神主之人。
莫子牙讲了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便是想要探知关于神主的下落。如今魔主已经现世，三界动荡，可神主却踪迹全无，按照神谕策的谶言，莫子牙现在只能从浮笙这里寻一线希望。
一旁始终静默的谢问，此刻也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浮笙身上。
浮笙怔了一下，仙魔体她没办法认，但这个问题，她是能回答的。她抿了下唇，点头道：“接触过。”
不管是柒柒，还是白袍人，她确确实实，都接触了。
“果然……神谕策所言非虚，你正是归属于神主的那一位……”
莫子牙语声轻颤，神色难掩激荡，眼眶却悄然泛红。似是心头大石落地，又似是终得宣判的罪徒，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尽是苦涩：“我曾以为淮惜才是神主选中的人，为此悉心教导、倾尽所能，帮她凝练灵气，不惜动用宗门重宝三生莲，助她修为一日千里……到头来，竟全是助纣为虐。”
他垂眸，摇着头，眼角湿润：“今日之局，我难辞其咎……错了……从一开始，我便全错了啊……”
世间最锥心的苦楚，大抵便是如此。
抱薪救火，以善铸祸。
于莫子牙而言，一生都困在愧责之中，年少时弃师弟独守前路，垂暮时以为终得救赎之机，能弥补当年怯懦，末了才惊觉，自己步步苦心，不过是将局势推向更沉的深渊，亲手酿下恶果。
一生求赎，一生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