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未改，眸光微转，最终落在浮笙身旁的晏苏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为何救我？”
一语落地，便表明他此刻已然恢复了神智，并且有刚刚经历的记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发生的一切。
见到君雾池并没有攻击的意图，浮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也落向晏苏。
说实话，她也有些惊讶。
她对君雾池不忍，是因为君雾曾对她多次相救，再加上应漓这层关系的原因，以及她从君雾池记忆里看到的一切，都让她没办法下得去手去杀君雾池。
但晏苏不一样。
晏苏本就是一个除了她以外，对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别人的生死于他而言等同于蝼蚁之命，他并不是那种心怀天下的人，更遑论，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君雾池于晏苏而言，都是敌人。
而且，晏家的灭门，也是出自仙盟之手。
两人从立场到恩怨，早已是水火不容，甚至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刚刚晏苏救君雾池，以及对君雾池说的那番话，连浮笙也始料未及。
听到君雾池的问话，若是一般人，这个时候可能会挟恩以报，或者顺势立恩，让对方心有愧疚、欠下他的人情，但晏苏到底是晏苏，闻言神色未动半分，只淡淡开口，声线冷漠：
“没有为何。”
君雾池沉默。
若是易地而处，他绝不会救晏苏。
非但不救，反而会冷眼旁观，等他彻底堕魔，再名正言顺将其斩除。
毕竟修仙界对魔族的容忍度极低，入魔以后的晏苏，即便身后有天衍宗甚至净妄尊者护着，但只要晏苏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魔气，那他身为仙盟少主，就有一万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杀他，且会得到整个修仙界的支持。
毕竟与魔族勾结，和堕身为魔，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晏家与魔族勾结，百姓虽觉得晏家可耻，对身为晏家之子的晏苏也喊打喊杀，但到底晏苏并非直接和魔族勾结之人，众人对他以往的推崇极高，对晏苏落井下石者有之，但心生惋惜者亦有之。
只要晏苏未曾亲手祸乱修仙界，便总有人为他辩解。
可晏苏一旦入了魔，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魔界与修仙界，百万年来势同水火，无数修士与凡人死于魔族之手。
晏苏若是成了魔，身份就从根本上发生了转变，百姓或许会对一个同族的叛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却绝对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魔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每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怕晏苏入魔后仍神智清醒，表示出来没有异心，百姓也绝对无法对其容忍。
就像你可能宁愿和一个曾为杀手的人族待在一起，也绝对不愿跟一条没咬过人的毒蛇共处一室。
而同样的，如果他变为魔族，也会如此。
即便他背靠整个仙盟，有父亲庇护，即便他堕魔情非得已，即便他曾审魔无数。
但只要一朝成魔，世人便绝不会再容他。
且就如晏苏所言，整个仙盟，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随他受牵连。
而那时，晏苏如果杀他，不仅不会被修仙界敌视，反而会成为斩魔除害的英雄，连同晏家曾经叛变的过往也被一并洗除。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晏苏会救自己。
明明他堕魔，对晏苏而言，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