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先放松河内军警惕,给他们可乘之机,让这群野心勃勃、心思浮动之辈主动跳反,才能名正言顺施以雷霆镇压,既剿灭叛党,又能震慑全军,杜绝日后再有人心生叛逆。
计议已定,李渊当日便传下将令,以河内军连日攻坚、伤亡惨重、士卒疲敝不堪再战为由,特意下旨将整支河内军调离攻城前线,移驻后营腹地休整,远离函谷关前厮杀战场,无需再上阵冲锋送死。
这一道看似体恤关怀、仁慈宽厚的调令,骤然传到河内军各营之中,瞬间让一众早已聚在一起密谋造反的河内军大小将领全都愣在当场,错愕不已,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就在昨日深夜,他们还悄悄聚集在偏营密室之中,围坐一处,低声密谋叛乱起事之策,个个热血上头,咬牙切齿控诉李渊苛政残酷,十抽一杀盘剥士卒,逼迫他们麾下儿郎打头阵送死,白白损耗实力。
彼时人人愤懑填胸,只觉已走投无路,唯有起兵反唐,斩杀李渊,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谁也未曾料到,不过一日光景,唐王李渊竟突然大发仁慈,将他们调离前线险地,不再驱策他们冲锋陷阵、赴死拼杀。
一时间,昨日被一腔怒火、叛逆热血冲昏头脑的诸多河内军守将,心底纷纷打起了退堂鼓,暗自懊悔不迭。
造反何等凶险?
刀兵相向,君臣反目,一旦事败,便是株连九族、死无全尸的下场,尸骨无存,妻儿老小皆不得善终。
他们当初心生反意,说到底并非真心图谋天下、争夺霸业,不过是不堪李渊苛待,不愿麾下将士白白沦为攻城炮灰,被逼无奈之下才铤而走险。
可如今李渊已然松口,将他们调离凶险战场,无需再浴血送死,苛待之势已然缓解,那他们何苦还要冒着诛族大罪,执意起兵谋反?
不少将领心中萌生退意,只想就此作罢,解散密谋众人,安安分分驻守后营,保全自身与麾下兵马便可。
可事到如今,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半点退路也无。
只因昨日众人密谋之时,为防有人临阵反悔、泄密告密、出工不出力,也为将所有将领牢牢捆绑在同一条贼船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知哪个自作聪明的将领出了馊主意,提议所有参与密谋之人尽数在白布之上署名画押,按下掌印,人人留名,个个有据,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份联名反状,此刻正攥在各路军将手中,如同烫手烙铁,更是催命符咒。
一旦此事泄露,或是有人反悔告密,不论起事与否,所有人都难逃李渊诛杀,家族尽数牵连。
进退皆是死路,一众心怀退缩的将领纵使满心悔意,也只能咬碎钢牙,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再无回头可能。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再度聚拢商议,敲定最终起事盘算。
趁李渊心神全系于函谷攻城、中军防备松懈之际,深夜起兵突袭中军大帐,一举斩杀李渊。
弑杀唐王后即刻率军回撤河内,占据故土险要之地,凭河内坚固防御工事,割据一方,抵御唐军后续围剿。
这般计划粗糙简陋,毫无长远谋划,全无后路铺垫,纯粹是武人意气用事,一拍脑袋便定下的仓促之举,鲁莽至极,却也是这群走投无路的叛将最后的奢望。
此后数日,唐军依旧日日猛攻函谷关,十余万轮番上阵厮杀,关外战场日日血流成河,双方伤亡不计其数,唐军各部兵马皆已轮番上过战场,疲惫不堪,人人皆知函谷战事焦灼艰难,却无人知晓,李渊早已悄然布局完毕,静静等候河内叛军主动露头,只待最佳清算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