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到底是做了多年主母的人,那僵滞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两三息的工夫,便重新活泛起来。
“滢姐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了?你才刚回府,舟车劳顿的,先好好歇几日,养养身子。嫁妆的事不着急,横竖那些东西都在府库里锁着,又不会长腿跑了。”
“母亲说得是,不过这些嫁妆多年被藏于库房,也急需打理,舅舅那里还留着一份我母亲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单子上的东西列得清清楚楚,多少亩田庄、几间铺面、几箱绫罗绸缎、几套头面首饰,每一样都记着数目和样式,我实在思念亲母,想要早些将东西打理起来。”
张氏的指节攥紧了袖口,面上那层温柔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
“滢姐儿孝顺,你母亲的嫁妆确实该让你打理,只是那些东西积年累月的,有些账目年深日久,一时半会儿怕是对不齐整。
你也年幼,没人教过你这些,不如这样,你先安心住下,母亲先让账房的人好好盘一盘,等盘清楚了,再一样一样地交到你手里。”
张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上看是满口答应,实则又是一个“拖”字诀。
只要拖下去,拖到江婉滢进宫,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圣上暴戾,江婉滢在宫里活不长,若江婉滢死在宫里,蔡家还来要嫁妆,就说那些嫁妆都给滢姐儿带走了,蔡家还能去找圣上要嫁妆不成?
当年沈氏嫁人时,嫁妆近乎十里红妆的阵仗,那份单子她暗中看过不止一次,看的她眼红不已,每一行每一列她都记在心里。
她这二十年来用心经营,一点一点地掏空、挪走、变成自己的,绝不会让人拿走它!
江婉滢也不急,她早就料到张氏会拿“盘账”来拖。
亲娘的嫁妆迟早回到她手上,她今日拿丫鬟说事,就为了让侍郎府的其他丫鬟多点眼力见,今日当着张氏的面提起嫁妆,也是为了在进入皇宫之前这段日子里,让张氏消停点,别想找她的事。
只要安安稳稳进了皇宫,一切都不是事。
江婉滢微微弯了弯唇角,顺着张氏的话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
“母亲说得在理,嫁妆的事急不得,确实该好好盘一盘,那便依母亲的意思,先盘着,我不催。”
张氏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这丫头终于肯退一步了。
却听江婉滢话锋一转,又说起了院子的事情。
“母亲,今儿兰姑姑带我入府去的院子实在是残破不堪,不知我侍郎府什么时候这般落魄了?”
张氏脸色一僵:“定是下面的下人不知礼数,把你带错了院子,母亲原本为你准备的是听宣院。”
“听宣院?我走之前,住的是正院东边不远的栖霞院,清幽雅致,如今我回来了,还是搬回栖霞院去住吧。”
张氏心里堵着一口气,但是如今有嫁妆的事情捏在这小丫头片子手里,不过一个院子,让她住就让她住,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
只是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栖霞院年久失修,屋顶都漏了好几处,母亲马上派人前去收拾收拾。唉,身子有些乏了,那滢姐儿你就先去栖霞院吧。”
怕江婉滢留的越久事情越多,张氏立马借口说身体乏了要休息。
江婉滢也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顺着坡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