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能看到的,是一个确定的因果链。可总有些东西,连神明也不会刻意去看。”
“因为那些东西太微小、太无足轻重,或因为太不可能,以至于被排除在预言之外。可偏偏就是这些,会成为转机。”
她话锋轻转:“所以,这个国家一定会发生灾难。不要再把力气放在阻止预言上啦。”
“你们真正要找的,不是让预言不发生,而是在它发生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伊牙攥紧手,低声说:“可这样,不就是要让更多人死吗?”
“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好孩子。”魔女N的声音里多一丝类似叹息的东西,“我理解你对神明的信任。也理解你不想有人因为不被理解而受伤。”
“可有的时候,就是需要有人受到伤害,事情才能向着计划的那般发展。”
“如果所有人都被保护得好好的,那个‘可能’就不会出现。只有当你所在意的东西,被逼到极限,真正的选择才会浮出来。”
伊牙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荧却紧跟着问:“这是不是意味着,芙宁娜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魔女N轻笑:“我没有见过比她更坚忍的人。只是现在,她也即将来到最后几步。”
“别去打扰她。”那声音轻下去,像茶香渐渐散在风里,“让该碎的东西碎掉,该流的水流尽。到那时候,你们就会看见,那孩子真正保护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个国家的表面和平。”
三人眼前,杯中的茶水忽然开始下降,一点一点地矮下去,像被看不见的人慢慢饮尽。茶杯还在,白瓷上的金纹微微一闪。
“茶不错。”魔女N最后说一句。
然后,声音便再没有响起。
派蒙怯怯地靠过去,伸手在茶杯上方晃晃:“没啦?她走啦?”
“走了。”荧说。
伊牙仍旧站在原地,像还没从那段话里挣脱出来。她看着那只空杯,赤瞳里有光,却照不出底。
她知道,魔女N没有阻止那维莱特的意思。
甚至,也许她希望那维莱特继续逼下去。
因为这出戏,需要有一个“不懂事”的人,去把那位神明逼到真正的大幕拉开之前。
哪怕那个人,是那维莱特自己。
“我们……还按昨晚商量的做吗?”派蒙小声问。
伊牙看她一眼,又看向荧。
“继续。”伊牙说,“只是要更小心。”
窗外,灰河的水声依旧。
远处,沫芒宫的钟声响起,像为这个潮湿的清晨画上一个不安的逗号。
而那只茶杯静静立在桌上,像一颗被谁遗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