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爽朗:“老板娘大气,那老头儿就厚着脸皮承这份情。”
笑完之后,他看向李晓,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掌柜的,尝出来了吗?”
李晓放下酒杯,点点头:“好酒。配方里加入不下十味药材,配比很讲究。”
老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果然识货”的表情。
他沉默一会儿,用手指摩挲着酒葫芦的表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到他这个年纪才会有的淡然和平静:“掌柜的,老头儿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我自己知道,我大概就这几天的事。”
夭梦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没有做声。
老孙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一辈子,老太婆走得早,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给我留下。”
”归离集认识我的人不少,可等我走后,逢年过节能给我坟头添炷香的,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他停顿一下,抬头看着李晓,浑浊的老眼中有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透彻和平静:“掌柜的,我在你们这儿连吃二十天的饭,你们夫妻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别的我也不求,就求你一件事——等我走以后,帮我找往生堂的伙计,给我寻地方埋土里,立块碑,别让我做个孤魂野鬼就行。”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一直被保管得很好。
“这是我研究一辈子的酿酒方子,拢共十二个配方,每一个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老孙的手按在那叠纸上,指节粗糙,布满老茧,那是一只握一辈子刀枪的手,也是一只酿一辈子酒的手:“还有我住的那间屋子,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还有些东西。”
“这些都归你,算是老头儿我给你的谢礼,也算是给我这些方子找个传人,别让我这点手艺跟着我一起烂在土里。”
李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叠泛黄的配方上,然后又看向老孙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声透过窗棂传进来,滴滴答答的,像是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淌。
老孙的眼神很平静,那是将生死看淡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活这一辈子,年轻时在千岩军里拿命守过璃月的边疆,退役后靠酿酒的手艺养活自己和老伴,老伴走以后,他就一个人守着那间破屋子,研究他的酒方子。
说不上轰轰烈烈,但也算踏踏实实,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些纸上的东西。
“掌柜的,你看成吗?”老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