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宰相垂首，没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国王是雄狮公爵的家族一手扶植上位的傀儡，王冠之下，早已没有实权。
你又不能做主，花旗国为什么会找你谈合作？
国王攥紧权杖残骸，指节发白，喉间涌上腥甜，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个傀儡。
于是他问：“老宰相，难道他们连你也没告诉吗？”
老宰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接着露出了苦笑：“老臣……老臣早就被架空了。”
在场的大臣们都沉默了。
他们大多数都是雄狮公爵的人，少部分不是，也被架空了。
“那雄狮公爵呢？”拉斐国王双眼通红，咆哮道，“将他带来！我要问他到底在云汀岛旁边的海底做了什么！他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陛下。”一位大臣小声说，“恐怕您无法再见到他了。”
“为什么？”拉斐国王瞪大眼睛，“他跑了？”
那位大臣看了看周围的同僚：“他……恐怕已经死了。”
“什么？”拉菲国王惊呼，“怎么回事？谁杀了他？”
其他大臣也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他。
他出身王族，不是雄狮公爵的人。
“我一直派人盯着他。”那位大臣声音低沉，“我的人传来了消息，不久之前，雄狮公爵在府邸四周布下了重兵，还安排了手底下实力最强的法师们守在府中，但是……”
他顿了顿，说：“我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凑到府邸外墙查看，发现里面躺着很多法师和卫兵的尸体，一片寂静。雄狮公爵凶多吉少。”
拉斐国王听见雄狮公爵可能已经死了，愣了一会儿。
虽然他很希望他早点死，但不是这个时候。
雄狮公爵死了，事情谁来解决？他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谁干的？”他怒道。
“据我的人回报，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入公爵的府邸，对方……实力很强。”
“强到连影子都没留下？”拉斐国王怒问。
那个大臣没有说话，将头低了下去。
拉斐国王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铁锈。他笑得越响，殿内寒意越重，白色的灯光仿佛都变冷了，映得每张脸上都浮着青白鬼影。
“我们拉斐国，已经成这样了吗？”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苍凉，“连公爵府邸都能无声抹去，如入无人之境？”
众大臣都不说话，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权力早已如沙塔崩塌，只剩空壳在风中摇晃。
灵异时代来临，很多小国都灭国了，有的被强大的邻国吞并，有的干脆就直接被世界抛弃了，没有官府管理，百姓们能跑就跑，跑不了的只能生活在黑暗森林一样的社会之上，被法师公会统治，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而拉斐国，正是雄狮公爵与花旗国的大魔法师们达成了契约，才勉强苟延残喘至今，可如今契约的执掌者已成尸骸，花旗国派来镇守在这里的大魔法师们也再未露面。
拉斐国完了。
“陛下。”老宰相说，“您赶紧离开吧，让王室供养的所有魔法师护送您前往花旗国，他们看在曾经的契约份上，或可保您一命。”
“你什么意思？”拉菲国王猛地攥紧王座扶手，指节发白，“你是要我抛弃拉斐？”
“陛下，对于我们的国家，您已经回天乏术了。”老宰相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冷金砖：“不是抛弃，是存续，只有您活着，将来才能重建拉斐。”
拉斐国王声音微颤却字字如钉：“重建？我们有什么能力重建？除非我或者我的子孙中出了一位大魔法师，能将外面那些邪祟恶魔全都消灭，否则我们永远只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老宰相说：“即便无法重建拉斐王国，您也可以在花旗国当一个富家翁，安度余生，享尽荣华。”
拉菲国王的眼睛红了：“可是……我怎么能抛弃我的子民……”
“他们早就已经被神明抛弃了。”老宰相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缕灰烬飘落：“我会留下来，和他们一同战死，只求陛下能够活着离开，为我们拉斐王国留下一颗火种，哪怕只是微弱的余烬，也终将在某日重燃于废墟之上。”
其他几个大臣也都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衣袍如枯叶般簌簌颤抖。
“请陛下立刻离开。”
拉斐国王久久凝视着老宰相花白的鬓角，殿外忽有风穿廊而过，让他的心也跟着生出了一阵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