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忽然轻转,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旃陀罗婆提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
喀玛腊瓦蒂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开口道:“你是说:萨维特里·旃陀罗婆提·瓦西斯塔·夏尔曼·羯若鞠阇?”
“这名字太长了,我记不清。可你知道我在说谁吧?”李漓说道。
喀玛腊瓦蒂淡淡地回道:“我和她不太熟。同在你们这里的那些日子,才算真正认识。那天离开之后,我们一道走了一程,到了一座城便分开了。”她顿了顿,把战争、国家、跳火坑这些话题统统撇到一边,只是平平地补了一句,“她临走时提起,大概是回曲女城去了。”
说到这里,喀玛腊瓦蒂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动了动,带出一丝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她还对我说,她想感化你——让你放下屠刀。”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离去的路上,还聊了很多,都是关于你的话题。”
最后这句话落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话说完了,喀玛腊瓦蒂也不接着往下说,只是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漓,等着他的反应。
李漓听完,没有追问旃陀罗婆提的事,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向潘切阿:“先把她押下去吧。”
“我想把她丢进囚笼。”潘切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小的、报复性的愉快,“这家伙不好管,关严实点才安心。”
李漓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其他的都随你便,只有一条——别忘了她的一日三餐。”
喀玛腊瓦蒂被潘切阿一把拽住肩膀,脚下刚动了两步,忽然顿住,转过头来:“喂,等等。什么意思,不挖坑烧死我了吗?”她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拧着,说不清是怒,还是某种别扭的、不肯承认的庆幸。
李漓回过身,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我原本就没这个打算。那种死法,是你昨晚自己要求的。”
喀玛腊瓦蒂一噎,片刻后沉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李漓似笑非笑,眼神不紧不慢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认真考量什么,最后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大家都乏了。”他停顿了一下,“明天——等明天中午,把你拉到大营外,砍了吧。一刀下去,干净利落,比跳火坑还省事。”
帐内重新沉寂了一瞬。喀玛腊瓦蒂蓦地挺起脊背,声音猛地拔高,“喂!蔑戾车大骗子,我是拉吉普特!你可以用我去和我堂兄阿贾亚拉杰王子要赎金,他不会不给的!”
“得了,我不缺那几个钱。”李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摆手,对潘切阿道:“把她带走吧。今晚给她吃好喝好,明天就砍了她的头。”李漓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吩咐厨子明天备一桌席面没有什么区别。
喀玛腊瓦蒂还想开口,脑子里转着好几句话——说拉吉普特的规矩,说族人会为她复仇,说她手里还有什么筹码——然而潘切阿已经一把攥紧了绳子,拽着她向帐门口走,脚步利落,不给她任何腾挪的余地。
“走了!”潘切阿声音干脆,“你说其他的什么都没用——”她抬起眼,飞快地剜了喀玛腊瓦蒂一眼,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笃定的、睥睨一切的轻巧:“——除非,求饶。”
帐帘落下,把午后的光线和外头的嘈杂声一并挡在外面。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李锦云放下茶盏,转过脸,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打算真的明天砍了她?"
“看她可恶,故意吓唬她的。”李漓嘴角微扬,“她在我们手里,留着,将来和遮诃摩那王国谈判时,能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李锦云点了点头,神情随即敛了几分,转回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上,沉声道:“都摩罗王国的宗主国遮诃摩那已经亲自下场了,可都摩罗围困灰羽营的那支军队,却还没见调回来解拉尔科特的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李漓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再等等。今日首战,我们击退了遮诃摩那军,这是个开始。只要等都摩罗军调回来,我们再将其击溃,便有了和这两家谈判的底气——让他们承认我们对新跋蹉堡以西地区的统治。”
李锦云微微抬头,眼神在舆图上的布若恩方向停了停,问道:“按这么说,我们不继续东进了?”
李漓抬起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片舆图,目光落得很深,像是在看地图,又像是在看地图后面的某些东西。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一仗你也看到了——天竺大邦的军队,没那么弱。”他顿了顿,“很多事,得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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