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是不低。我活了六十八年，都没见过这么高的赏金！”
巷口那几个人中，有一个攥着锄头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准备离开。
但那个中年人停住了，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个老大爷，然后把手里的锄头放了下来，靠在墙上。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你们想过咋逃出黑水镇吗？”
“外边到处都是西灵山的僧人，不太好办啊！”
我不由得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我以为，中年人拿着锄头想要动手。
那位老大爷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正是那张通缉令。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揭了一张下来，上面我的画像被折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正好横过我的脸。
“这画得不像！”
他看了一眼画像，又抬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眼睛画小了，下巴也没你这么宽。要不是下面那几行字写得详细，光看这画，谁能认得出来？”
他把通缉令重新叠好，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
“今天下午那些和尚在镇子里转了好几圈，挨家挨户地问。他们问他们的，我们答我们的。没人告诉他们实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为啥不告诉他们？因为那河清了。”
巷口那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个放下锄头的中年人补了一句。
“我娘今年七十多了，打她嫁到这个镇子上起，那水就是黑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清水里洗一回衣裳，喝一口甘甜的河水。”
他说完，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老大爷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个粗布包裹，沉甸甸的，隔着布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俺们穷，没啥能给你的，这烙饼，刚出锅的，里头夹了咸菜。”
“还有这个，是一双鞋，我老伴纳的，可能有点大，你将就着穿。”
他把包裹往我手里按了按，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们一共几个人，我们都晓得的。”
“镇子西头有个废弃的磨坊，磨坊后面有一条小路，绕过胡杨林能通到大路上。今天晚上，等那些和尚撤了，我们带你们过去。”
我握着那个温热的包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又看了看巷口那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面孔。
他们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农具，脚上踩着沾满泥土的布鞋，没有一个像是能打的。
但他们堵在巷口，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老大爷见我半天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们放心走就是了。”
“法不责众，那些和尚，毕竟是吃斋念佛的。就算事情败露，和尚总不能把我们这小镇子上的人，全都给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