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颢深深地注视著她,眼眶不由泛了红。
向太后知道,他的眼泪不是舍不得她,而是在向曾经的美好回忆道别。
赵题抬手拍掌,一名宦官低垂著头走进殿,他的手里端著托盘,托盘上是一壶酒,和一只酒杯。
向太后伸手,她的手很稳,神情也不再悲伤绝望,而是换上一脸轻松和解脱。
临走,终究要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赵颢盯著她,突然道:「你————要不要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不必了,左右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我死后,便劳烦你寻一口薄棺,随便找个地方草草葬了便是,若是嫌麻烦,弃尸荒野也可,终究与我无关了。」向太后平静地道。
执壶,斟酒,端起酒杯,她看著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
抬眸深深地看著面前这个男人,向太后突然平静地道:「赵题,愿来生,你我不复相见。」
赵颢点头:「若有来生,我也不愿见你。」
向太后怅然一笑,举杯饮尽鸩酒。
一杯不够,她又斟了一杯。
一连饮了三杯鸩酒,向太后才放下酒杯,平静地盘坐在大殿中央。
赵颢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著她,面无表情地看她腹痛皱眉,捂著肚子死撑著最后的体面,最后唇角流下鲜血,从容淡然地永远闭上眼睛。
直到向太后绝了气息,娇柔的身躯倒下,许久后,坐在她对面的赵颢才大哭出声。
过了半个时辰,赵颢失魂落魄地从庆寿殿走出来。
一直守在殿外的狄仿佛明白了什么,朝身后一名心腹部将使了个眼色,部将会意,飞快朝福宁殿奔去。
福宁殿内。
赵孝骞难得地没有坐在桌案后批阅奏疏,而是静静地坐在正对殿门的一张椅子上,他的目光平静,表情淡然,仿佛在发呆。
赵歙穿著官服匆匆走入殿内行礼。
「禀官家,向太后————薨了。」
赵孝骞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随即很快松开,表情依旧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