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李瑕讽刺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苍凉,“他没封你个一品女官,真是不孝啊。”
“他没杀我。”凤药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李瑕抬起眼皮瞧了凤药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依旧聪明敏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穿透厚重的殿门,看向英武殿的方向,声音嘶哑地问:“这一切……都是你的筹谋?”
“包括立太子李寿?”
凤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仿佛真能看透那重重宫阙似的。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也有着对未来的笃定。
“我留了治河方略与田亩策,太上皇从前也看过我的折子。您等着看,李仁会是个让大周走向盛世的好皇帝。”
“所以,你从未在意过这个王朝是谁的。”李瑕轻轻吐出口气,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李仁姓李,这天下依旧是李家王朝。”凤药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李瑕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凤药,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只后悔一件事,当年没杀了他。”
凤药再次握了握李瑕的手,将那滴泪的温度留在掌心。
她没有反驳,静静地陪着他。李瑕把头偏向床内侧,凤药依旧看到他滚滚而落的眼泪,洇湿了明黄色衾被。
殿外,阳光正好,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而殿内的老人,终于在漫长的执念与不甘中,迎来了他最后的黄昏。
……
新皇登基,除了太上皇,也并非人人都是开心的。
凤藻宫内,绮春褪去那身象征着母仪天下、却也沉重如枷锁的皇后服制,拔去满头珠翠,任由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肩头。
她披着一件素色常服,惬意地斜倚在雕花窗前。
初秋的凉风穿堂入室,拂过她舒展的眉眼,带来一丝难得的宁静。
没有前朝后宫的步步惊心,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繁文缛节,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此时的英武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初登基的李仁还有堆积如山的折子要批阅,无暇顾及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