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宗室,说到底,都是他的族人。可这族人二字,有时候,反倒比外人更难管。
就在这吵嚷声中,冯征又开口了。他这回,是替赢多说话的:“诸位,诸位!你们这般吵闹,岂不是辜负了宗正一番苦心?宗正大人深思熟虑,为宗室子弟请命,这份情义,你们不领也就罢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听在宗室们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长安侯,你莫要替宗正遮掩了!”
“宗正若真为宗室着想,方才就不该一个人把话说死!”
“就是!他倒好,应承得痛快,回头名额不够分,挨骂的却是咱们!”
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赢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这回是真急了。满堂宗室,一个个都在指责他;陛下那边,又是不置可否。他这宗正,若是再不当机立断,怕是真要成了宗室的众矢之的。
赢多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过,忽然,落在了魏博身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指着魏博,声音都有些发颤:“诸位,诸位且听老夫一言!此事……此事,实非老夫本意啊!”
堂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赢多的手指,落在了魏博身上。
赢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是这位魏中尉,昨夜寻到老夫府上,说这是冯相的意思,让老夫在满月宴上,替宗室子弟讨要名额……老夫一时糊涂,这才应了下来!此事,实非老夫本意啊!”
嗡!
魏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昨夜奉冯去疾之命去见赢多,本是机密之事,谁知竟被这老匹夫,当众捅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在他身上。有疑惑,有讥诮,有愤怒。
魏博的腿,开始发软。昨夜他与赢多密谈时,还自忖此事做得隐秘,神不知鬼不觉。谁曾想,一夜之间,竟闹得满堂皆知?他这中尉,本就不算什么显要的官职,全靠冯去疾提携才有今日。如今被宗正当众点破,莫说前程,怕是连性命都堪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宗正莫要血口喷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冯相不知情?那冯相方才为何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魏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冯去疾的方向。
冯去疾坐在席间,端着酒盏,面色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那目光,与魏博短暂地一触,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魏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嘿,老冯,该你出场了。】
冯征端着酒盏,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嬴政坐在上首,听罢这一句心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咧。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盏,浅浅地啜了一口。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