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软管接头爆了?”李芳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陈明点点头:“对!总阀锈死了,关不上!”
李芳没再说话,她快步走进厨房,不顾地上的积水,直接蹲到陈明旁边。她推开柜门,探头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然后站起身,目光在厨房里快速搜寻。很快,她看到了张爷爷刚才拿下来的那个旧扳手。
“这个不行,太小了。”她果断地说,随即目光落在灶台旁边挂着的一个更大的、油乎乎的活动扳手上,“张叔,那个大的给我!”
张爷爷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大扳手递过去。
李芳接过扳手,再次蹲下,毫不犹豫地将半个身子探进湿漉漉的柜子里。冰冷的水立刻浸湿了她的衣服。她眯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将扳手卡在阀门手柄上,调整好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扳手,猛地发力!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李芳没有停,她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再次用力!
“嘎吱——!”
这一次,阀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转动声。李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溅上的水滴,但她眼神专注,手上的动作坚定而有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上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扳!
“砰!”
一声更大的声响后,那顽固的阀门终于被拧动了!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几秒钟后,彻底停止了喷涌。
厨房里只剩下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陈明看着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却一脸平静的李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总是疲惫而脆弱的单亲妈妈,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如此果断利落。
张爷爷更是目瞪口呆,看着停止喷水的管道,又看看李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说:“小……小李……你……你真是……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前一步想握住李芳的手,又看到自己手上都是水,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房子都得淹了!”
李芳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没事,张叔。以前家里水管也老坏,换多了就会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放在灶台上,“接头裂了,得换根新的软管。我家里好像还有备用的,我去给您拿。”
“哎!好!好!”张爷爷连声应着,看着李芳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明也站起身,湿透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看着李芳消失在门口,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厨房和惊魂未定的张爷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昨天,是他在小宇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门;今天,李芳就用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应了这份微小的善意。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李芳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崭新的不锈钢编织软管。她动作麻利地拆下爆裂的旧管,清理接口,缠上生料带,再拧紧新软管。整个过程熟练而专注,一气呵成。
“好了,张叔。”李芳拧紧最后一个接口,直起身,“您开水试试。”
张爷爷小心翼翼地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流出,再也没有泄漏。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真好了!小李啊,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我这……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举手之劳,张叔您别客气。”李芳收拾着工具,语气依旧平淡。
张爷爷看着李芳平静的侧脸,又看看她沾着水渍和油污的衣服,心里过意不去:“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还弄脏了……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我老头子一个人,也……”
“不用了张叔,”李芳打断他,声音温和了些,“小宇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您这边没事了就好。”她拿起自己的工具,准备离开。
“等等!”张爷爷突然叫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进里屋。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老旧的相框走了出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玻璃面,递给李芳。
“小李啊,”张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