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伯大娘家有一种宾至如归的走亲戚的感觉,王丽群也很快和两老熟稔和亲切起来,我也就放心地赶回市里去工作了。约好一个疗程后来接她。半个月后我再次回到蜜山,一进魏大娘家就看到王丽群梳着一个俏丽的盘头形似电影《五朵金花》中杨丽坤的扮像。大娘一把拉住我的手:“怎么才到哇,把丽群急的都要去接你了”
一抹红晕掠过她的脸庞,她有点羞涩又兴奋地冲我明媚地笑着。
我到时己是下午,和两老唠了一会嗑,重点说了王丽群治病的情况,听介绍才了解大娘的中医疗法是针灸+中药结合,边吃药边把脉看效果再不断改进用药的成份和用量。因为主要是调养,已有初步起色。可以继续再吃几个疗程。因为王丽群暑假后还要回去上课,另这么长时间离家也怕她不适应。所以和大娘商量的结果是她可以先回春城,带上三个疗程的药。吃完后找时间再来找大娘诊断。
这样我们决定第二天就返回花河。当天晩上大娘又做了一桌丰盛的农家饭菜,让我俩感受到不似家人胜似家人的亲情。我和丽群都郑重而感动地表达了真诚的谢意并铭记于心。吃完饭我们像一家人一样又围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看了阵电视就早早睡了。听着无边夜色里的阵阵蛙鸣,我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回到城里她临行前我安排了两个活动:
一是二字头的兄弟们都在跃跃欲试地要见王丽群,甚至连惠君兄在我们去他父母家看病前都没见过。如何让这场“面试”既有点仪式感又轻松自在,倒是****、亦正亦邪的二魔怔闻江兄出了个好主意,他提议去刚开业不久,他设计装修,我起名策划的Happy夜总会,这可是当时花河最大最火也最有文化格调的夜场。也是局外人俱乐部发起人之一、但很少参与活动却提供不少支持的市群艺馆副馆长兼夜总会老板的刘博给预留了一个最中间的半开敞式雅座。
王立群喜欢跳舞唱歌,估计毕业后尤其生病后也较少去这种场所。所以当晚她玩得很开心,和二字头的男同胞们都跳了一圈舞。我和闻江那天都没敢跳最擅长的“抽筋舞”,怕她受不了。尽管场内有熟知我俩的人不断在叫号。
第二天我和妹妹文冰让爸爸派了他的专车陪她去了趟镜泊湖。这是全世界及中国第一的火山熔岩堰塞湖。四十分分钟左右的路程,沿途风光优美,早有“塞外江南”的美誉。吊水楼瀑布更是轰鸣壮阔、名声在外!中午贴心的老爸还在他们单位的疗养院预订了一顿全鱼宴,十几种湖鱼各种吃法令人大开眼界、胃口也大开。
临去镜泊湖前就给她订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回春城的软卧。当天晚上和我们全家吃了顿俺们东北人都喜欢的朝鲜烤肉,算是送别宴。大家都祝她早日康复,王丽群眼睛湿润破天荒敬了一杯酒,坐下时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一一这是我俩相识5年也是她生前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打的送她去火车站,检票进站后到了站台找到软卧车厢把她送上车、行李放好。把妈妈昨晚准备的饭菜和水果袋摆在小餐桌上,然后我就下车走到她的6号包房正对着的窗下,她也站在车窗内,我们就这样无声地互相望着,等待列车启动。
那天的气温偏凉,太阳在云层中忽隐忽现。当汽笛响起、车轮发出越来越快的咬合声,我向她缓缓挥着手,她则把脸几乎贴在窗上默默地倒望着我在秋风中退得越来越远……
王丽群走后,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含蓄而委婉地表达了我可以去春城工作的意愿。我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我必须要表达但我更知道她也一定不会回复。事实果然如我所料。于是我继续写组诗《最后一个年代》。同时做好了离开花河离开报社的准备并开始了筹划和行动。
十一月中旬寒冷降临时,骑车旅行全国的宋辞风尘仆仆、长发飘飘地回到了花河。从一个英俊小生蜕变成一位沧桑大汉。在欢迎他归来的各种酒宴中朋友们聆听他讲述一路上的奇事轶闻,他妻子不在时会加点艳遇佐料。大家纵歌狂饮,都感觉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抑郁在胸,仿佛在做一种决别!
一个月就这么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中过去了。12月底我偷偷去了次蓝城一一当时所谓的北方香港,一位追崇我的小诗妹杨闽当时在《海南经济报》记者站工作,因采访关系结识了当时蓝城最前卫企业的管理层。那时年轻人中间流行着一句仿苏芮歌词的话:跟着感觉走、拉着卫利行的手。
见过卫利行高挑儒雅的信息部部长高sir(他暂时代管公司人事工作),又引见我正式会晤了CEO王总,一位白白胖胖浓眉大眼的省级干部的红二代。面试因为我的金融专业和文才名气基本敲定。约好1990年元旦过后报到试用,同时拜谒幕后的神秘老板。
谈完后我一个人坐在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俯瞰着着号称异国建筑博物馆的中山广场和车水马龙的又一个斯大林大街,我的第六感发出强烈的信号:从此以后我的生命和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我将与过去及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
从蓝城回到花河,我第一时间告之了爷爷、父母及家人,告之了宋辞及“局外人俱乐部的二子们。然后去向帮助和欣赏我的报社领导李伯伯正式辞行。1989年末最后一天午夜写完组诗《最后的年代》收尾之作《最后的冬季》:
深渊的过去恶梦般晃来晃去
自由的幽灵逃亡囚禁或罹难
(他们的不幸就是我的创痛)
大雪封门的日子
坐在炉火旁追忆回想
默默地埋葬激情和激情的工具
洁白的布条封闭四面的窗扉
仅仅保留一袋夏天的蔬菜和粮食
椅子床和香烟
陪伴生命的最后一个冬季
没有遗言
一切都将在某个夜晚与烛光一同消失
第六章:最后一次相见
1990年1月3日我正式到蓝城卫利行报到上班,3个月的试用期过后,己由一个放浪不羁的记者和诗人,艰难但迅速地蜕变为一名道貌岸然的职业经理人。并顺利晋升为人事公关部部长。半年后因为在公司人才引进和机构改革,公司形象重塑与企业文化建设等方面的成就被提升为行政副总,进入公司高管核心层。
1991年春节前,为了拜访和答谢公司最重要的大客户“吉林省粮油进出口公司”,当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与泰国正大集团合作出口玉米与豆粕,经营规模在东北名列前茅。我陪同公司业务李总再次来到春城。
银装素裹的人民大街依然是那么高大上。第一天忙完工作后,由于头晚喝了顿大酒,翌日正好是周六、上午睡了个懒觉,也只有出差才有机会这么放松和躺平。
中午在入住的母校对面的吉祥饭店的中餐厅吃了顿便餐,下午一点半左右我轻车熟路地赶到王丽群家。因为事先己信中提前告之她,所以她开门时对我的到来并不吃惊,但当她和家人二年后再次见到我时还是被我现在一身花格呢子大衣,内穿西装革履的商人打扮震到了,因为他们之前看惯了我那个长发披肩的愤青形象。
王丽群有点揶揄地笑着把我让进屋,“朱总,请进。”我热情和亲切地与大姐一家三口人打着招呼,然后自如地坐下问了立群的近况。她这两年由于吃的药含激素,秀美的脸颊有点变圆了,头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浓密了,随便地扎了个一把抓,戴了个米色的发带,少了点学生时代的青春气息,倒更像一位成熟娴静的教师了。
顺便也把我的离乡和下海的变故简单交待了一下。喝了杯热水后,我很自然地对丽群说:“今天天气不错,外面雪景很美,咱俩出去走走吧”
丽群嫣然应道:“好的啊”
大姐和姐夫也意会道:“你们快出去玩吧,丽群你穿上那件红色的厚羽绒服。晚上回家吃饭吗?”“不了,晚饭我请丽群在外面吃啦,就不麻烦姐和姐夫啦”
我和她们告别就和丽群走出了家门。走在我俩有着太多共同记忆的人民大街上,我指了下前方:“在人民公园附近开了个白桦林俄式西餐厅,走过去不太远”
她一边轻快地在雪地上打着哧溜滑,一边冲我点了下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上学时离我们财院最近的公园就到了,一座装修哥特式风格的门面就座落在大门的左侧。走进去,一阵谙悉无比的三驾马车的旋律在空中飘荡。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依稀的霜花中看着外面童活式的街景和行人,我们点了两杯咖啡,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俄式黑面包,娓娓讲述着这两年的经历和变化,间或默默地听着背景音乐并相视一笑。
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就流走了,天色慢慢暗下来,室内的灯光和每个桌上的烛光都亮了起来,晚餐时间到了。我又点了招牌的罐闷牛肉土豆、大马哈鱼籽酱和红菜汤。这时也开始上客人了,大多是中年夫妇或学生情侣,偶尔走入一对学者模样的老年伉俪,餐厅可以点歌,他们还点了那首经典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猜就是有过留苏生涯的大学教授。
通过不经意而自然的交谈,我了解到这两年她的病并没根本好转,总体上有点加重的趋势。但她还一直在坚持上课,教会计学和财经英语。她自信地说学生们都喜欢她的课特别是英语。从她的言语中透露出她还是一个人,对未来的生活也不抱什么过多的希望和信心了。日子就这么缓慢、平静甚至有些冗长地过着。看出来我的又一次出现她还是很高兴的,但并没有激起什么内心的波澜。
凝视着她,我的心中蓦然有一丝疏离感。因为这两年我们的工作和节奏反差确实太大了,除了回忆和倾听,我们之间当下的共同话题和观点实在越来越少了。如果说她是栖息于一泓湖水旁,我则是追逐在浪涛汹涌的大海上……
晚上八点多,看她有点累了,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像桌上的烛光一闪一灭,客人们纷纷离座,于是我轻声提议:“我们也撤吧,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好的,”她弱弱地应道,目光闪烁着一丝怅惘。
在路灯反射若镜面的雪路旁,我叫住一辆的士,打开左车门,轻扶她上车,然后我坐到副驾,5-6钟的样子就到了她家楼下,送她到二楼家门口,柔声互道再见后,当我走到另一侧临街的楼下,抬头望向她家亮着灯光的窗口,正看见她在向我挥手的朦胧的面容和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