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开了。
不是雷电撕开的狰狞伤口,而是一道温润的、泛着珍珠母贝晕彩的横界之缝。
缝内,没有星空,没有虚空,只有一片浩瀚、宁静、微微起伏的羊水之海。
海面之下,沉浮着无数发光的脐索,如星河倒悬;
海面之上,漂浮着三百二十七艘微小的、由槐木与声露凝成的舟。
每一艘舟首,都刻着一个名字:
有的墨迹未干,有的字迹稚拙,有的只余半笔,
有的,干脆是一枚空白的、等待被吻上去的唇印。
少年仰起脸,额间槐叶胎记第七次明灭,光如呼吸,拂过陈泽眉骨。
他伸出手,不是指向天穹,不是指向古井,而是轻轻点向自己左胸,又点向陈泽左胸,
最后,指尖垂落,悬停于两人之间那片虚空!
“哥,”他声音里再无幼弱,只有一种脐带未断者才有的笃定,“你看。”
陈泽顺着那指尖望去。
只见那片虚空之中,幽蓝微光悄然聚拢,勾勒出两道纤细、坚韧、彼此缠绕又各自独立的光丝……
它们并非平行,亦非交缠,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螺旋姿态,
共生共旋,如双螺旋的DNA,如衔尾的银虫,如……
一根脐带,在即将分离的刹那,被时光温柔挽成的同心结。
结心微光流转,浮现两行字,非篆非隶,似由羊水浮游的微粒自然排布而成:
脐不断,何须归?
界已开,即启程。
风,终于再次流动。
却不再是山风,不是槐风,而是胎内之风,
温厚、湿润、带着初生的咸涩与蜜意,拂过陈泽汗湿的额角,
拂过少年微扬的睫毛,拂过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紧闭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