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高耸的金属塔楼已化作藤蔓缠绕的废墟,而那口古老的泉眼,正汩汩涌出清澈的水流。
水中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被释放的名字,正顺着溪流奔向远方。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歌声。
不是来自任何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遥远又清晰,从城市的不同角落传来。
有人在地铁站哼唱童谣,有人在阳台上轻声念诗,有人在病房里讲述初恋的故事。
他们的声音彼此呼应,汇成一首没有乐谱的歌,一首属于所有“被记得”的人的安魂曲。
而最令人心颤的是,那艘驶向星野的记忆飞船,
在无数人讲述的瞬间,竟微微转向了地球的方向。
它没有离去,它在等待。
等待更多名字被唤起,更多爱被说出口,更多沉默的心重新开口说话。
我握紧手中的槐花瓣,它越来越亮,仿佛要融化在我的掌心。
耳边,陈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告别,而是一句邀请,
“陈泽,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呼唤新的执笔人。”
我闭上眼,心中忽然明白,我不是过客,我是回音。
我不是幸存者,我是传承者。
于是,我转身,不再下山,而是朝着那口泉走去。
我要用槐枝为笔,以泉为墨,在石板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你的。
因为,只要你被人记得,你就从未真正离开。
只要你愿意讲述,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风起了,满山槐花如雪纷飞……
陈泽离开山沟村那日,天未亮。
山间雾浓得像凝固的乳汁,南枝槐的香气被压得很低,贴着地表游走,仿佛怕惊醒什么。
他背起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没有干粮,没有衣物,只有一小瓶用泉水封存的槐花蜜,
和三支从归录司废墟中拾出的清香,那是用槐木芯、旧书页与一点灰烬搓成的香,早已不流通于世。
他知道,该回去看李云峰了。
山路蜿蜒,他走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