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之后,他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薛媛是将门之女,性子泼辣能干,进门头三个月便将东院里里外外整顿得妥帖。
可薛媛的好日子是她自己的,他依然被人轻视着,没有功名在身,没有朝职,没有实权。族中长辈对他客气了几分,但也仅止于客气。
逢年过节宴席上他的座次往前挪了两三位,偶尔议事时有人会问一句“十七郎有什么看法”,可问完了便不再当真听。
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比从前被彻底无视还要磨人。
然而今日,这一切都变了。
墨十七脸色煞白地躺在榻上,听完了前院的阵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他回府至今,裴府的中门他也就见开过三次——第一次是薛媛入府那日,第二次是迎圣旨入门,第三次就是今日。
薛媛起身,既是宽慰又是嘱咐道:“家中毕竟有长辈在,二表兄和二表嫂也不好谁都不理,直接过来看你。我跟着去前院瞧瞧。你好生躺着,可别乱动。”
墨十七笑了笑,“别的都不打紧,一定要拉着郡主到咱们家里来坐坐。”
薛媛宠溺地看着他,“好好好,我就是拖也一定把表嫂拖过来。”
前院,刘绰被裴家这阵仗弄得微微一怔,扫了一眼阶前那黑压压一片人,她默默后退了半步,拉了拉李德裕的袖子。
虽然路上灌了不少水,也不知现在嗓子还听不听得出哑。
李德裕笑了:“老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夫妻二人不过是离京前来看看表妹,倒惊动了阖府上下,是李某的不是。”
裴老夫人连声道:“二郎说的哪里话!媛娘自幼长在你家,你是做兄长的,记挂她也是难免!快请,快请入府用茶!”
刘绰跟在李德裕身后,他客气话说了一箩筐。她就只管跟着笑。
进了正厅,裴老夫人拉了刘绰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叫着,不止嘘寒问暖,是恨不得把家中所有好吃好喝都端到刘绰面前来。
刘绰被这阵热情裹挟着寒暄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暗暗向李德裕和薛媛使眼色,更是想到了家中大嫂的不容易。
裴家这些人,她只在薛媛大婚时见过,郎君和夫人加起来三十多个,她都得好好记下长相来。否则下次见面,认不出来哪个是哪个就尴尬了。
“郡主,你们回京也没几日,怎么这么快就要离京?”韩琼英看出刘绰的不自在,替她解围道。
“是啊,外镇的朝正使在京中待上大半年的都大有人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多住些时日?”裴老夫人也道。
“这次回来只带了老大在身边,几个小的都还在润州呢,我这心里也是记挂得很。”听到自己的声音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刘绰心中稳了不少。
“也是,咱们当娘的,这心中哪能放心得下孩儿?”裴老夫人赞同道,紧接着却话题一转,“贼子猖狂,连当朝宰相都敢当街刺杀,我家大郎如今干的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老身这心啊,从今早一直慌到现在。郡主是神仙下凡,可有什么神仙歌谣能传授老身的?老身必定日日为家中儿郎们吟诵祈福!”
这话题转得真是生硬中又带着丝合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裴度这个御史中丞必定会往死里弹劾李师道。而李师道连武元衡都敢杀,又岂会惧怕一个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