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很明白,当时她去东宫探望,是因为李宁病重到无法出席宫宴。他李恒可是活蹦乱跳地出席了宫宴,还春风得意地接受了朝臣们的敬酒。
“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对于绰姐姐,孤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从前竟不知姐姐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尘。”
刘绰没料到他在大门口又提起这茬,想都没想,脱口一句歌词:“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此话甚妙!”李恒打了个哈哈,没有再追问,转而与李德裕聊起了朝中盐政漕运之事,又夸赞了几句他在润州的政绩,从头到尾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入府聊了小半个时辰,太子时不时就要打量一下阿沅,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阿沅坦然受了他的打量,笑容纹丝不动。
马车辘辘驶出李宅所在的坊门后,李恒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去。
他靠着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这个阿沅倒是个硬骨头。”
说完,也不在意有人应不应,闭上眼,把方才厅中对话的每一个字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刘绰答得滴水不漏,李德裕姿态从容,李吉甫不偏不倚。
一个去不了封地,只能养在别人家里的郡王。
罢了。眼下最大的威胁是老二,一个不成气候的遗腹子,暂且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一走,刘绰和李德裕就带着瑞儿和阿沅出发去了城外的温泉别院。
薛氏身为当家主母应酬很多,自是脱不开身。
韦氏也不想打扰弟弟一家,托词道:“带桓儿去吧,他们兄弟许久没见,如今是分都分不开。”说着,她凑近了刘绰,眼神暧昧道,“正好跟瑞儿做个伴,你们两个也能安心泡个汤。”
刘绰老脸一红:“大嫂!”
“大嫂是过来人,跟我还客气什么?往年,你们俩不都要去温泉别院住上一段时日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里头有我呢,放心好了!”
别院,一处汤泉内,桓儿和瑞儿两兄弟玩闹嬉戏。
刘绰领着阿沅去了另一处汤池,阿沅浸入水中后,刘绰转身要走,却被阿沅叫住。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刘绰,“郡主会不会怪我?是我一意孤行要让昶儿认祖归宗。我没有听你的,让孩子做个平民,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我没想到,会给郡主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真的没想到么?”刘绰转身看着她,“阿沅,其实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能理解。毕竟是皇子龙孙,又是宁儿唯一的血脉,你不甘心,不想让他做一介平民,是理所当然的。入宫前,我就跟你说过一次。万事有得必有失。不管是选这条路,还是选那条路,你是他的母亲,都由你。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行。现在没什么不好,既恢复了皇家身份,又养在了外面,不是么?宁儿死前遗憾的是没有到大唐各处去走走看看,他的孩子可以代他实现愿望。”
她顿了顿,“宁儿将你托付给我,我就会照顾好你。以后在我面前说话,大可不必如此。有话直说便是,我讨厌被人当棋子使唤。有件事你得知道。如果东宫里那位大有长进,担得起大唐江山的担子,我不会因为私情就搅得天下大乱,朝局动荡。同样的,如果十六王宅里没有一个出挑中用的,唯独平原郡王天资不凡,可堪大任,我也会不惜任何代价扶他上位。你只管好好教养孩子便是。若是为了那把龙椅,教坏了昶儿,还在背地里搅弄风雨,让百姓卷入战火,我绝不会放过你。”
阿沅吓得缩着脖子,“我只是想拿回殿下的东西,这本就是属于昶儿的啊!”
刘绰哼了一声,“在我眼里,所有皇子龙孙都有坐上那把龙椅的机会,只看才德配不配得上。与他们的母亲是谁,外家的势力大小没什么关系。”
要不是时代所限搞不了什么君主立宪制,她真想说,皇族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无用,一样不配管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