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廉一愣,随即躬身告退。
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盯着眼前的棋盘,黑子白子交错间,仿佛看到三十一年前那个雨夜,二弟七窍流血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好笑。
太宗皇帝不是太子都可以弑兄夺位,何况他本就是太子?
说到底,是郑王仗着父皇的宠爱觊觎他的太子之位!
明知道自己的兄长已被封为太子,还不安分,便是找死!
他能放过他的子孙已是极为大度!
易地而处,若他真的被先帝给废了太子位,郑王入主东宫后未必会放过他的孩子们!
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李邈......”他喃喃自语,“你若真的在天有灵,就看着为兄如何收拾这个不知感恩的孽障......”
八月十五,中秋夜。
虽是玉宇澄清、阖家团圆的日子,长安城里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到了倾泻的时刻。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殿中央铺着猩红织金毯,两侧案几上摆满珍馐美馔。
殿内丝竹声声,舞姬翩跹。
皇帝李适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与倦怠,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下方群臣与宗室。
太子李诵因病缺席,广陵王李纯代表东宫侍宴,坐在皇帝下首不远,神色沉稳。
舒王李谊一身紫金亲王袍服,坐在皇帝右手边首位,面带微笑,眼中却暗藏锋芒。
晋阳公主母女因前番失仪被罚闭门思过,未能赴宴。
刘绰和李德裕同席而坐,时不时便有眼神交流。
“众卿,”皇帝李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朕前些时日身体微恙,多赖诸卿辛劳。今日中秋佳节,合该君臣同乐。来,满饮此杯,愿我大唐国泰民安。”
“陛下圣安!国泰民安!”群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皇帝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舒王李谊,淡淡道:“谊儿,前几日你入宫侍疾,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