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思索,同样开口回应道:「云开雾散见真章,水落石出见龙王。不是猛龙不过江,只为寻访故人乡。
来时未闻山神怒,只见妖氛锁竹篁。刀出鞘,为的是斩妖除魔保安良,非是冲撞地头王!」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锁定众人的冷意终于褪去。
浓雾微动,一个身影缓缓自几株粗竹后踱步而出。
来人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靛蓝粗布短褂,腰间束著草绳,裤脚高高挽起,沾满泥点,脚下一双磨得发亮的草鞋,活脱脱一个山中老农。
然而,他肩头却挎著一杆保养得锃亮、枪管比寻常神火枪更长更粗、枪托上刻满细密符文的特制火统,枪口还袅袅冒著淡淡的硝烟。
他面容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像淬了火的刀子。
这反差强烈的组合,让人印象深刻。
「关中活阴差,李衍?」
老农般的猎人目光如电,在李衍、吕三、孔尚昭脸上扫过,尤其在李衍腰间的勾牒和他手中雷光隐现的断尘刀上停留一瞬。
「正是。」
李衍收起刀,点头道:「前辈好眼力,好枪法。不知如何称呼?」
「山里人,叫俺石老蔫就行。」
这猎人摆摆手,目光转向被困的彘兽,眼神复杂,那凌厉的杀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与无奈,「诸位恕罪,老汉我若不动手,它就死了。唉,它——
它原本不是这样的。」
石老蔫的声音低沉下去:「这老伙计,在这片山里活了怕有上百年了。」
「俺师父的师父那辈,它就守著这片林子。性子是凶,但懂规矩,不祸害山下村子,反倒时常驱赶那些真正伤人的猛兽,震慑孤魂野鬼。山民樵夫偶尔在山里遇险迷路,它虽露面吓人,却总把人往山外赶——」
「说它是护佑这一方的「山神」,也不为过。」
他指了指彘兽周围那圈发光的苔藓:「这浮玉困灵阵」,是俺用山里的老苔和地脉水气,借这天然迷竹林的势布下的。本想困住它,慢慢想法子,看能不能让它清醒过来。」
「可快一年了——它这疯魔之症,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戾气一天比一天凶——」
孔尚昭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彘兽:「《山海经》载其食人」,前辈此言,莫非它近期真有了伤人之举?」
石老蔫沉重地点点头,眼神晦暗:「前些日子,山下青溪村,丢了两个进山采药的后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俺循著踪迹找到这附近——闻到了血腥味,还有——它身上新沾的人气儿。」
他握紧了火铳的枪托,指节发白,「俺布下这阵,一是想困住它别再害人,二是——也是下不去手啊!念著它过去那点护山的功劳——可眼下看来——」
李衍三人沉默,不知该怎么说。
梅山法教的猎人法天下闻名,猎妖人中不少都出自他们这一脉。
能让其动了恻隐之心,应该没说假话。
当然,是真是假,他们也懒得搭理。
「前辈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