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回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苍介猛地扶住湿滑的礁石，呕出一口黑血。左肩的伤口处，那伤势正在缓慢扩散，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他咬紧牙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剩的几颗药囫囵吞下，暂时压制住了伤势的恶化，但那种钝痛，却丝毫未减。
轩辕季……
那个从诺无影子里走出来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门神？传说中的将军？还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苍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天赋”可以决定一切？凭什么像他这样努力挣扎、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得力量、想要改变命运的人，就要被一次次打回原形？
凭什么诺无……那个被他遗弃的女儿，却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守护”？
嫉妒吗？
是的。他嫉妒得发狂。
但比嫉妒更深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如果连轩辕季那样的存在都会选择诺无，那是不是说明，他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不可能……”
苍介踉跄着继续向前。前方是一片更密集的礁石区，海浪在这里被切割成无数狂暴的乱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里地形复杂，隐蔽性强，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之一。
只要穿过这片礁石区，到达预定的接应点，他就有机会……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一个平和、宁静，却仿佛能穿透海浪轰鸣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前方响起。
苍介猛地刹住脚步，浑身寒毛倒竖。
前方，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平坦礁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银发，面容温和，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
正是驱妖师协会的会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海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谁……？！”苍介下意识后退半步，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动，警惕提升到极致。
会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第七十七章。”会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每个字都清晰地叩击在苍介的心神上。
他看向苍介，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你觉得，你是‘不足’的，还是‘有余’的？”
苍介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会长的眼神太干净，太透彻，在那双眼睛面前，他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显得无比可笑。
“我……”他最终挤出干涩的声音“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本该属于你的？”会长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族群的地位？还是……支配他人的力量？”
“都有！”苍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毒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有天赋的家伙就可以高高在上？凭什么我们就要被当成垃圾？我只是想证明……证明我们也可以强大！也可以不靠任何人的施舍活着！”
“所以，”会长轻轻叹了口气“你选择剥夺那些比你更弱小的半妖孩子的未来，剥夺你亲生女儿珍视的伙伴，甚至剥夺你自己的良心和人性——去供奉你心中那个‘强大’的幻影。”
“那不是幻影！”苍介嘶吼“游游……游游本来可以成为我们半妖的希望！它可以保护我们！可以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希望？”会长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你所谓的希望，建立在吞噬同类的基础上。你所谓的保护，以剥夺他人的存在为代价。苍介，你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通往‘强大’，而是通往‘虚无’。”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苍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那并非杀气或威压，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浩瀚的存在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此刻凝视着他。
“你不用紧张。”会长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我对你没有恶意。或者说……我对你本人，兴趣不大。”
他的目光重新对上苍介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感兴趣的，是你控制那只水妖的方法。”
苍介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为什么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