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日所见之事,又是所求为何?
想翻案?博出名?抒情怀?
到底是什么意图,才能让有心之人,给当初要砍头的时候,连一场伏阙求情都凑不齐的翁大立,在如今这皇帝南巡的关口,挺而走险写下如此谣戏?
想来想去,徐火勃干脆放弃了思考,朝叶向高两手一摊,咂著嘴说道:「进卿,我不明白。」
跟目中无人,倨傲无礼的谢肇制不一样。
徐火勃很乐意承认学问见识上的差距,请教的态度也是颇为恳切。
不过这一次,他这位洞悉世情的世兄同窗,在沉吟稍许后,并未如以往一般立刻答话。
叶向高这次似乎也没了答案。
他转而靠近朱举人,好奇道:「朱兄何故一言不发?」
朱举人自入座以后,便半眯著眼睛摇头晃脑,时而屈指敲击桌面,一副入神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奔著听曲来的。
朱举人闻言,眼睛将睁未睁,轻轻摆手道:「且听戏,且听戏,听完再说。」
台上戏曲正是精彩的时候,水袖翻舞,哀怨凄婉,让人目不转睛。
叶向高见朱举人专注戏曲,便默默掐了话头,也跟著侧耳倾听。
徐火勃想有样学样,奈何谢肇制不时凑过来搅扰,他也只好睁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继续聊了下去。
不多时。
台上檀板「嗒嗒嗒」连晃三声,紧跟著锣声陡急,「仓」的一声,终是一曲唱罢。
在叫好声、鼓掌声、茶盅碰撞声,各色混响的背景下,朱举人同样击节而赞:「难怪邹迪光逢人便夸江南戏曲,称其升于风雅之坛,合于雍熙之度。」
「果真是雅俗共赏。」
说罢,便嘱咐姓孙的书童,上前去打赏伶人。
谢肇制见孙书童应声而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这厮还真沉浸其中。
他半调侃半戏谑道:「朱兄这是进了戏楼,请神上身,也唱起玄虚来了。」
朱举人笑而不语,顺手拿起茶杯。
「某并非故弄玄虚,确是在认真听戏。」
他轻捏茶盏撇开茶沫,正要润润嗓,高谈阔论一番,突然衣襟被扯动。
朱举人这才想起了什么,尴尬将茶盏放下:「又是那句话,物质决定意识,所谓文艺思理,政制法度,靡不根荄于群伦之实存,昭彰乎物用之形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