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朝萧良有确认道:「探花郎日前不是去文会了?可知士林坊间现在什么风向?」
皇帝做了甩手掌柜,临走时又没留下明旨,只是把这摊案子托付给了他们这伙人。
换言之,要是真不小心坏了徐州的营商环境,弄得怨声载道,且不说是否忤逆了圣意,便是部院同僚,想必也不会介意多腾几个位置出来,说不得就是一个行事操切的「刚克」帽子扣下来了。
不得不防啊!
萧良有对此也没什么隐瞒,斟酌片刻,谨慎地挑了个措辞:「士林坊间的风向————算是褒贬不一。」
陈行健与万象春闻言,陡然皱起了眉头。
后者将信将疑追问道:「怎么个贬法?」
褒就不说了,他现在就纳闷怎么贬。
萧良有脱口而出:「跟王方才水至清则无鱼那一套大差不差。」
「有的商贩说,咱们这样大肆抓捕官吏,政令难保恒性,影响他们正经营商。」
「也有百姓担忧,这些官吏贪了也就贪了,总归是喂饱了,要是再来一批嗷嗷待哺的贪官污吏,遭罪的还是百姓。」
「至于士人,说法就更多了。」
「说贪腐乃数千年痼疾,法不责众,不如放任自流;又说朝廷酷烈行事,必不可久;
还说人有天寿,多少几十年过去,又还复旧观,何必折腾。」
所谓人有天寿,当然指的是皇帝,这一代文华殿袖领集体越强势,到了年老体衰的时候,反扑自然也会越激烈。
萧良有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前日文会时,便有士人当众诋毁朝廷,声称从来没有什么肃贪,实际不过是官场党争内斗,没甚差别。」
三人听著探花郎的所见所闻,脸色愈发难看。
许孚远更是以手扶额:「影响仕途啊!」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别人也就罢了,许孚远是最怕卷入这种案子的,嘉靖四十五年世宗老迈,晋浙党争,他便被迫从吏部主事任上致仕,隆庆六年,又含泪检举盐政案,做筏之后为了避避风头,仍不免贬谪。
虽然事后都能复起任事,但每到上升期就来这么一下,谁也受不了。
许孚远起起伏伏,蹉跎至今,好端端的嘉靖四十一年进士,为官近二十年,别说同科的申时行了,就连陈吾德这个四十四年进士都穿上绯袍了,自己还是个郎中。
眼下徐州河漕案,本以为是百姓夹道欢迎,政绩唾手可得的事,没想到又是这样人心纷繁,对错复杂。
萧良有看著三位老资历如此模样,酝酿许久的言语终于按捺不住:「其实,以下官看来,这些奇谈怪论,正好印证了陛下所言,徐州窝案,是官场生态内外同时影响的结果。」
三人纷纷扭头,不约而同朝这位新科探花郎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