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楼可以指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破事,隔著窗户缝隙往里吹香,这个太低级了,谁干啊?自己虽然也用香,但属于高端用法,都是融于阵法之中,起到重要的辅助作用,就算是筑基以前那会儿,燃香时也是无声无息,一派高人风范,哪里会如此不堪?
于是向唐法雷分辩道:「这个不是刘某吧,刘某没做过这种事啊……」
唐法雷笑著摆手:「不必介意,这是庆云霞光照射显化的初形,讲的都是过去,修行最初的初心,初心而已,做不得准,绝大多数人都会变的,当年唐某上伞时,还显化成偷人吃食之状呢,小时候穷啊,恨不得把隔壁王伯家晾晒的腊肉偷光,可……」
刘小楼想说的不是吹香不好,而是这么吹档次有点低,和唐法雷强调的不是一个意思,但人家都自曝其短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较真了,于是又去看别人。
罗天伞不停转著圈子,保证每一块缒著的木牌都能沐浴到庆云霞光,所以刘小楼自己的牌子转过去后,很快在他后面见到了一个身影,是个女修的身影,她坐在一棵树下,掌中一柄长剑,望著树上的枣子发呆。偶尔从树上落下一颗枣子,她掌中剑光便是一闪,刺在那颗枣子上,收回来送入嘴中咀嚼。这个身影很熟悉,正是青城派五行剑中的那位易水寒,前个月刚在云台山见了的。
易水寒转过去后,又一张木牌转了出来,这个身影刘小楼没见过,手中提著根笔,沾满了墨汁...又是一张转出来,是个正在喂鸡的...….…
然后是见过的王屋派司马兄弟,这两人都在一块木牌上,正和一群小孩打架...…
再次转出来的牌子上,出现的是景昭,他也在扒拉窗户,却不是往里点香,而是透过窗户缝隙往里偷瞧,从那不时掠过的缝隙里,偶尔可见一条如玉般的手臂划过,带起一丝长发....刘小楼看得呆住了,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心说原来你个人人景仰的天才翘楚,当年的初心竟然是偷窥美人!
接下来的两人,刘小楼都不认得,再转出来一块新的牌子时,见到了林双鱼的身影,她攀爬在海船高高的桅杆上,手中握著一根鱼叉,正在四顾环视观望,也许是看见了值得捕捞的鱼获,忽然间从桅杆上飞跃而下..
那姿势,美呆了,英姿飒爽!
又往下,刘小楼赫然看见了自己的前妻一一苏五娘,她正坐在床前,伴著一盏烛灯,认真地绣著一条手帕,眉宇间透著的笑容很甜。
刘小楼从没见过前妻露出这样的神情,看得新奇异常,很多回忆如泉涌一般,灌进了脑海之中。接著,刘小楼的牌子又转了出来,因此,这柄罗天伞下总共十块木牌,十一人。
唐法雷道:「这把伞,挂的都是天下修行界的年轻俊杰,近六十年的,超过六十年就不在这里了。」刘小楼顿时汗颜,他是真的汗颜,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年轻俊杰」这个称谓,更没法和景昭、双鱼剑,以及自己前妻苏五娘比肩:「这个.....为何刘某也在其上?」
唐法雷道:「俊杰,并非全看天赋,也有机缘,也有心性。比如这个.....赤城派餐霞洞钟期生,天赋本身一般,甚至还不如刘掌门你,奈何机缘太强,每每到了该当破境之时,总有这样那样的机缘,从来没有耽搁过一天,让人啧啧称奇。」
刘小楼问:「那刘某是缘何入了贵派的法眼?」
唐法雷道:「你也是机缘,却不是天赐的机缘,而是与人相处的机缘,或许可以叫做人缘。你人缘很好,之前我不好说,但绝对是我昆仑派千年来发现的头一个人缘那么好的年轻人,所以前年你被荆湘六宗共聘长老时,我们便将这块牌子上的人拿了下来,换上了你,也是想看看,你这样的特例会走到哪一步。」刘小楼万分惭愧:「人缘也行吗?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要是不低眉顺眼,不强颜欢笑,哪里能走到今天?」
唐法雷道:「人缘也是机缘的一种,更是心性的一部分,修行一途上也同样重要,人缘不好的,不能说是举步维艰,但人缘好的,修行起来一定顺利得多。」
刘小楼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不停「惭愧」,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再去看中央那一把罗天伞,转出来的一个个都是老家伙,全是十大宗门的掌门,他们的初心却都很奇怪,全都趺坐不动,处于修行之中。
唐法雷解释道:「人之初心,也会随岁月的演化而逐渐消磨,各位掌门都是几百岁寿元,初心早已掩藏在内心深处,或者消磨干净,再也寻不到了。」
如果说中央这把罗天伞属于「老一代」,右边第三把罗天伞属于「年轻一代」,那么右边第二把罗天伞,就属于「中生代」了,全是元婴境以上的杰出人物,也就是昆仑派认为的下一个百年的修行界中流砥柱。
比如他很快就看见了苏玄月的身影,这位老丈人正在冰天雪地中弄冰雕,神情极为专注。
还有王屋派的于吉,青城派鲁长老,峨眉派陆红柳一原来自己这个保镖在昆仑派的眼里,也是未来可期的大高手啊?
怎么没有顾八荒、叶红衣、贺壁他们呢?
刘小楼指著苏玄月,问道:「我家岳丈去年炼神了,还在这上头?」
唐法雷点头:「是该下伞了,和陆大长老、蔡丘公他们一样,让出位置,但我们还没选定下一位上伞的人选,原来定的是将景昭从你们那一伞调过来,但他没有从地炎火山界安然回来,只能这么等等再说,所以先让你这位岳父在庆云伞上多待些时日吧,多晒晒庆云霞光也是有好处的。」
好吧,多照一照也挺好的,这种庆云霞光照多了,据说在气运上有些用处,所谓的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是不可能的,但逢凶化一点点吉、遇难呈一丝丝祥,还是有很大可能的,其中的玄奥永远说不清楚。另外两柄罗天伞,一柄是昆仑派留给自己门下的,比如唐法雷自己的木牌就在上面转著,也正因如此,刘小楼才坦然接受了被缒在伞下的安排,否则他多半会疑神疑鬼,寝食难安了。
还有一柄,则缒著那些比较出名的炼器师、炼符师、炼丹师,以及阵法师,比如自家的半个便宜老师唐诵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