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冯子安连声应着，亲自送他们出了大门。站在石狮子旁边，他看着萧谨言和李宝儿并肩走远的背影，转身回衙门时小声嘀咕了一句："萧谨言这冷面判官，居然会替一个医馆的东家跑腿……这李宝儿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摇摇头回后堂喝茶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宝儿揣着那份盖了顺天府大印的存根副本，步子走得比来时轻快。她走了半条街，忽然侧过头问萧谨言："你今天一句话都没提我是女的。"
萧谨言走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目视前方："你是男是女，跟办宅子有什么关系？地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文书上签字的是你本人，跟性别无关。"
李宝儿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她想起几年前刚开慧养堂的时候，有人听说东家是个年轻女子，扭头就走。
她得把脉枕放在桌上，逼着人家坐下来试试，试完了一看效果不错，才肯信她。那时候的她得用十倍的功夫去赢取那一分的信任。
如今不一样了。她在顺天府的花厅里坐下来，对面是四品的府尹，旁边是户部的萧谨言，她递上去的文书被一份一份地审阅、登记、盖章，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所有人看的就是"李宝儿"三个字，跟男女无关。
走到慧养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萧谨言说："萧大人，改天得空，我请你吃顿好的。不是三两顿便饭那种，是正经的大席。"
萧谨言微微挑眉："多大的席？"
"比老赵家的桂花酿大的席。"
萧谨言难得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李宝儿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然后推门进了慧养堂。赵流正在前厅导诊，看见她回来，迎上来问："师父，办成了？"
李宝儿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朱印的存根副本，在他眼前展开。
赵流凑过来一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花："成了！从今往后那是咱们自己的地了！"
"不是咱们。"李宝儿把存根副本收回怀里，纠正他，"是慧养堂的。是以后所有来这儿学医的人的。我只不过是暂时替他们管着。"
赵流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陈伯！周师傅！师父把宅子买下来了！是咱们慧养堂自己的了！"
几息之后，后院传来陈伯的狂笑和周明远慢悠悠的"好"字，夹杂着王武拍大腿的脆响和几个年轻伙计的欢呼声。
声音穿过回廊，从前厅涌到街面上，惊起了屋檐下一排歇脚的鸽子，扑棱棱飞起一片灰白的影子，绕着慧养堂的屋脊转了一圈才散。
李宝儿站在门口，被那片鸽子影罩了一瞬，又看着它们飞远了。她仰头看了看天，腊月的天灰白灰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亮。
她把怀里的存根副本按了按，那纸页薄薄的，却沉甸甸的，像是把一整片未来都压在了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