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长满枯草。尽头是一堵死墙，墙下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此刻，木箱被踢翻在地，地上散落着几件孩童的衣物——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还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血迹旁，扔着一块染血的铁牌。牌子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背面是两个扭曲的文字：血影。
苏晴跪倒在血迹旁，手指颤抖着捡起那件短衫，捧到脸前。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她昨天刚给弟弟洗过的味道。
“小宇……小宇……”她喃喃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林逸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现场。
打斗痕迹很轻，说明对方实力碾压，孩子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血迹量不大，应该只是皮外伤。铁链拖地的痕迹从巷子口延伸到这里，说明对方是用铁链将人绑走的。
他弯腰捡起那块铁牌。
入手冰冷，材质非金非木，透着阴邪之气。牌面上的鬼脸图案，与他在森林里感知到的魔气波动，有微弱的同源感。
“前辈……”苏晴转过身，脸上泪痕纵横，“求您……求您救救小宇……他才八岁，只是四品水灵根……他们抓他一定是为了炼血丹……”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林逸的衣角，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林逸沉默地看着她。
在故乡世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绝望、乞求、最后一丝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他救过一些人，也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死去。圣境强者不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在规则陌生的异世界。
但这一次……
他想起苏晴这一路上的小心翼翼、她的坦诚、她抢着付入城费时的那点小心思。也想起她在森林里说“我弟弟还在城里”时，握紧刀柄的手。
“起来。”林逸说。
苏晴没动。
“起来。”林逸声音重了些，“哭救不了人。”
苏晴咬着嘴唇，晃晃悠悠站起来，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血影教分舵在哪儿？”林逸问。
“城西……废弃的货仓区。”苏晴抹了把脸，“我半年前跟踪过一个可疑的人，看到他们进了那里。但我不敢靠近，那里有阵法遮掩，还有化灵境修士驻守。”
“带路。”
苏晴猛地抬头：“前辈……您真的……”
“带路。”林逸重复。
苏晴用力点头，转身就朝巷子外跑。林逸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块血影铁牌。混沌之力微微涌动，将铁牌上的阴邪气息一点点吞噬、净化。
牌面上的鬼脸图案，似乎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两人在夜色中穿行。
青阳城的夜晚并不寂静，主干道上还有灯火和行人。但越往城西走，越是冷清。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不少已经废弃，墙头野草丛生，窗棂破损，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味。
苏晴对这里很熟，她带着林逸在小巷里七拐八绕，避开偶尔出现的巡夜卫兵。一刻钟后，两人停在一堵高墙外。
墙后是一片占地颇广的货仓区，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但林逸能感觉到，墙内有阵法波动——很粗糙的隐匿阵法，大概能骗过凝真境修士的感知，但挡不住他的混沌之力。
“就是这里。”苏晴压低声音，“最里面那栋三层仓库，我上次看到有人进出。”
林逸将手贴在墙面上。
灰雾从掌心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墙壁。阵法符文在灰雾的侵蚀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三息之后，墙面上出现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石都化为了细腻的粉末。
“跟紧我。”林逸说。
他率先穿过缺口。
苏晴紧随其后，心跳如擂鼓。
货仓区内杂草丛生，到处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桶。正前方五十丈外，矗立着一栋三层砖石仓库，窗户全部被封死，只有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林逸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仓库内的情况，清晰映入脑海。
一层：空荡，只有几堆杂物。
二层：五个人。四个聚气境巅峰，穿着血影教的黑色劲装，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吃肉。另一个是化灵境初期，独坐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血色短刃。
三层：关着人。
大约十五六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铁链锁着手脚，蜷缩在墙角。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眼神麻木绝望。最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他在压抑着哭泣。
苏小宇。
林逸收回神识，看向苏晴：“你弟弟在三层，还活着。”
苏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前辈……我们怎么救？”
林逸抬头看向仓库二层那个化灵境修士。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太快，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苏晴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仓库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