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垂眸落泪时睫羽轻颤的模样,是她无声哽咽却偏要咬着唇不出声的隐忍。
还有那缕萦绕不散的冷香,干净清冽,像深秋晨起的竹林里头一缕雾,明明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却偏偏缠在心头散不去。
后宫佳丽三千,他什么模样的女子没见过?
娇媚入骨的,温婉似水的,清冷如月的,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在他跟前展露最好的一面。
可从未有人像欣荣那般,端庄矜贵地端坐在那里,通身都是名门嫡女的底气,偏偏眼底又盛着一汪碎了的委屈,抬眼望你时,那点破碎的光晃得人心口发紧。
他搁了笔,沉吟半晌,唤来了心腹太监。
“去,替朕查查景阳宫的事,事无巨细,一概报来。”
太监领命而去,手脚利落,不消两日便将景阳宫里外上下的事查了个清清楚楚。
什么大婚当夜,五阿哥扔下新娘子去了偏殿,再没回去过;什么五阿哥日日泡在书房,见着福晋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全副心思都在小燕子身上。
皇上听着,眉头越拧越紧,掌心的茶盏被攥得发烫。
一个家世清白、才貌双全的女子,奉旨嫁入皇家,恪守本分,贤良恭谨,把景阳宫上上下下打理得滴水不漏,到头来却叫自己的夫君弃如敝履。
皇上放下茶盏,长出了一口气。
心口的那股子怜惜,像春日的藤蔓,一寸一寸地攀上来,缠得密密匝匝。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暗中留意上了景阳宫。
宫人调配时他多拨了两个妥帖的嬷嬷过去,膳房送菜时他吩咐多添几样滋补的汤羹。
几日后,慈宁宫请安散场。
各宫妃嫔与宗室女眷鱼贯而出,欣荣落在人群后头,提着裙摆缓步迈出殿门,刚转过廊角,便看见那个明黄的身影立在廊柱旁。
宫人内侍不知何时已退得远远的,这段宫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皇上负手而立,日光从飞檐的间隙斜照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看见欣荣走近,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声音也比平日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