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发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只有眼眶泛着一层薄红,泪珠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细碎的痛吟声不断从她唇间溢出来,一声接一声,像小兽受伤时的呜咽,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皇上守在榻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清月微凉的手,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一点温度、一点力量。
他眼底全然是惊惶和焦灼,方才宴上的喜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怒意。
他的目光从清月惨白的脸上移开,缓缓抬起头,眸光骤然变得凛冽如刀。
他不信这是意外。
除夕之夜,万众瞩目,太和殿上,贞妃偏偏在用膳之后骤然腹痛、胎气大动。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上的视线带着沉沉的威压,一寸一寸扫过跪在殿中的一众妃嫔。
最后,皇上的目光停住了,重重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皇后,还有甄嬛。
殿内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几个年纪小的嫔妃脸色煞白,跪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甄嬛立在左侧,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死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却转得更快。
皇后这一局,走得实在太狠了。
只要贞妃这一胎保不住,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甄嬛垂下眼睫,心底一片清明。
此事从头到尾,皆是皇后一手策划,借刀杀人,一石二鸟,阴毒至此。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贞妃的胎,能不能保住。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门被推开,数位太医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