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似乎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淡淡地说:“妈下的面条,我已经很久没吃到妈妈做的饭了。”
又是一阵沉默。
空调的暖风还在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却填满了整间屋子。明月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漏,漏得她心里空落落的。
“念念今天乖吗?”她终于问出了一句话,问完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是她自己的女儿,她问起来倒像是客人在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乖。”志生说。
就一个字。
“也很可爱!”志生似乎觉得说一个字,有点不妥,又补充了一句。
明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她的倒影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她想起几天前从市里回来,念念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她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下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那时候她想,等开业典礼过后,回来一定好好陪陪念念。
可现在她回来了,念念被婆婆抱进了里屋,她连抱都没来得及抱一下。
“志生。”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志生沉默了几秒。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什么。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是啊,志生能向她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不问就是最好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志生调空调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他从来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等你发现了才知道他已经替你想到了前头。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那声“谢谢”说得那么刺耳。
因为太见外了。
因为真正的亲近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志生忽然开了口。
“明月。”
“嗯?”
“我今天上午在接待大厅里,碰到谭健了。”
明月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却让她打了个寒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即使她早就知道,上午志生和谭健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