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应该高兴。百亿的投资,几个月的攻坚,多少人的心血,终于看到了曙光。
可他高兴不起来。
志生把凉透的咖啡放在桌上,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简鑫蕊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十天前。他问了一句“依依最近乖吗”,她回了两个字:“很乖。”
就这两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想打电话,想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但他不敢。他怕电话接通了,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更怕电话接通了,她又是那句“在开会,晚点回你”,然后“晚点”永远不会来。
志生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简鑫蕊的样子。她在厨房里包饺子,面粉沾在鼻尖上;她蹲在冰箱前,一样一样地往里塞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个得放冷冻”“这个这两天要吃掉”;她站在门口挥手说“我走了啊”,依依说“爸爸再见”,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窗外,冬天的夜风呼呼地吹,把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志生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删掉。他把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指缩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发,是因为他怕——怕自己在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个分量了。
志生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那份技术报告。良品率的问题解决了,但接下来还有量产、市场、销售,一大堆事情等着他。
他是微诺的总经理,他不能停下来。
可那些压在他心口的话,也没有因为他的忙碌而消失。
它们只是沉下去了,沉到更深的地方,在每个深夜翻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简鑫蕊决定在东莞休息几天,什么都不想,彻底放松一下。
她给刘晓东打了电话,让他先回南京,和夏正云一起照顾好依依。“依依要是想去看她爸爸,你就带她去,”简鑫蕊在电话里交代,“别拦着,孩子想爸爸是正常的。”
刘晓东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说了句“知道了”,没有多问。他跟着简鑫蕊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安排好一切,简鑫蕊决定一个人去逛街。
这些年,只要上街,依依就如同小尾巴一样跟着,身边不是有刘晓东就是夏正云,从来没有一个人轻轻松松地逛过街。她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背了个小包,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去了东莞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