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简鑫蕊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不想去挖,也没资格去挖。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难。
两个人站在路口,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整一段人生。旁边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身后是商场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偶尔有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两眼,又匆匆走开。
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算热络。就是那种——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形同陌路、如今又不冷不热地站在同一个路口——的微妙感。
“依依还好吗?”徐向阳问。
“挺好的,新年九岁了,上二年级了。”简鑫蕊说,“在南京呢,跟她爸。”
徐向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和简鑫蕊离婚的时候,依依才几个月,见都没见过,后来在商场里见过,他对那个孩子的记忆,还停留在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摇摇晃晃的阶段。时间过得真快。
“你呢?”简鑫蕊问,“成家了?”
徐向阳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又离了,现在没打算再找,再说了,一个开出租车的,也不太好找对象。”
简鑫蕊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自嘲。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么自信
可那片天,后来塌了。怎么塌的,塌成什么样,简鑫蕊一清二楚。
一阵风吹过来,把她手里的购物袋吹得哗哗作响。简鑫蕊回过神,低头看了看那些袋子,又看了看徐向阳,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
“你在这儿等客?”她问。
“嗯,这块儿人多,活好接。”徐向阳说着,看了一眼她那几个大袋子,“你打车了没有?我送你一程。”
简鑫蕊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徐向阳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那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矫情的。离婚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坐个车而已,又不是要复合。
“行吧,”她说,“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照付。”
徐向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向出租车,打开后备箱,伸手接她手里的袋子。
简鑫蕊把那些大包小包递给他。他接过去,一样一样地往后备箱里放,动作很仔细,怕压坏了什么。简鑫蕊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他们一起长大,从发小到同学,从恋人到夫妻,走过了那么多年。后来分开了,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可时间是个好东西,慢慢地,恨也没了,怨也没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一些偶尔想起时心口微微发紧的瞬间。
徐向阳放好东西,关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吧。”
简鑫蕊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味道很怪——出租车特有的那种味道,混杂着皮革清洁剂、空调冷媒和一点点烟味,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座椅的皮面有些旧了,扶手上有几道划痕,遮阳板上夹着一张营运证,照片里的徐向阳比现在精神一些,头发也整齐一些。
徐向阳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
简鑫蕊报了别墅区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