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烟,婶子求你了。”杨冬花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锯木头,“你放过明山吧,他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的。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你让他坐牢,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我女儿还小,不能没有爸。婶子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伏下身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蒋含烟的母亲看不下去了,弯腰去拉她:“你起来,起来说话,别这样——”
“不,婶子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杨冬花哭着说,声音大了起来,像是怕楼上楼下听不见似的,“含烟,你年轻,你漂亮,你以后还能找更好的。明山他四十多了,他要是进去了,出来就是个废人。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是,你看在我们一家老小的份上,你放他一马。你要多少钱你说,明月她有钱,她会给你的——”
蒋含烟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来了。前面那些话也许是真心的,但这句“明月她有钱,她会给你的”才是重点。在杨冬花嘴里,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钱的事。她蒋含烟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讹钱。
“你起来。”蒋含烟的声音冷了下去,“我说了,别跪在这儿。你要说话就进来说,要跪出去跪。”
杨冬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蒋含烟。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在车间里闷声不响的小姑娘,这时候说话能这么硬气。
蒋含烟的母亲趁机把杨冬花拽了起来。杨冬花顺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进了屋。门关上了。
客厅里,三个人站着,气氛僵得像一块冻透了的肉。
“你要说什么,说吧。”蒋含烟没坐下,就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杨冬花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她本来打算继续哭的,但蒋含烟刚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觉得哭也没用。这丫头不吃这套。
“含烟,”杨冬花的声音收了哭腔,变得低低的,“我知道你恨我。昨天我在公司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嘴贱,我该打。但你想一想,换作是你,你男人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你能心平气和?”
蒋含烟没说话。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杨冬花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来求你的。你昨天跟明月说的那两条路,第一条不可能,第二条——含烟,你要真告了,明山是坐牢了,可你呢?你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嫁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总不会想生下来吧?”
蒋含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杨冬花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含烟,你听嫂子的,去医院把孩子做了。钱的事好商量,明月不会亏待你的。十万,二十万,你开口。你拿着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比你现在死磕强多了,对不对?”
蒋含烟的母亲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她想说话,被蒋含烟抬手拦住了。
“说完了?”蒋含烟看着杨冬花,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杨冬花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但还是硬撑着说:“含烟,嫂子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