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又松开,又蜷起来。
老仙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想反驳,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些问题本身没什么毛病,每一个拆开来看都说得通。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那些话就留在了他的脑子里,像一根根钉子扎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他想起孙悟空复活他的时候,站在远处的山头上,手里握着金箍棒,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
那不是欣慰,不是高兴,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还想起自己复活之后,孙悟空从山头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没有开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连一句师父你没事吧都没有说。
唐僧以前觉得那是猴子性子冷,不爱说软话。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也许不是性子冷,那也许是有别的东西堵在猴子心里,说不出口。
说不准猴子就没想他活呢?
说不准一切都是猴子做的呢??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怕再想下去,很多事情都会变味。
老仙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笑。
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更淡了几分,“看来本座赐你的金箍,却是没有什么大用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唐僧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接着说,“记住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孽畜永远心存恶意,永远都难以驯服炼化,你若是想着要用仁慈来感动孽畜,倒不如用威严来让孽畜畏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现在人养的狗,在过去可是叫做狼,你若是驯服不了这头孽畜,来日你定然还会被孽畜所害。”
唐僧站在那里,嘴唇抿紧了,手心里全是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
但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其实没有把握。
孙悟空跟他走了这一路,他对这猴子的脾气秉性,并没有多少了解。
他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是那座大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