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大王回来，谁也欺负不了我们了！”
“大王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一直都没有骗过我们。”
孙悟空蹲下身，看着这些猴子。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说的那个大王，是齐天大圣？”
“是啊！”一只小猴子抢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家大王可厉害了！他大闹天宫，连玉帝都不怕！天上的神仙都打不过他！”
“齐天大圣？”孙悟空说，声音压得很低，“可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猴？那家伙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六百多年，连累你们到这个地步，你们不恨他吗？”
猴子们的脸色变了。
那只老猴站起来，脸上的感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胡须在发抖，声音也变了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胡说！”另一只猴子喊起来，“我们家大王是为了我们才跟天庭作对的！是天庭先欺负我们的！”
“没错！”一只母猴子抱着小猴子，声音尖利，“大王在我们心里是无敌的，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他！”
“你说我们家大王的坏话，你不是好人！”那只小猴子也喊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不欢迎你！”
“你走吧！我们不欢迎你！”
猴子们围上来，推搡着孙悟空，把他往外赶。那些老弱病残的猴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有力。他们推着孙悟空，搡着他，嘴里骂着，眼睛瞪着他，像是要把这个说大王坏话的人赶出花果山。
孙悟空被推着走了几步，站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愤怒的猴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走出没多远，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往下流。泪水滑过他的脸，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他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没人的地方，蹲在一棵大树下，抱着头，哭出了声。
六百多年了。他以为猴子猴孙们会恨他，会骂他，会说他是个没用的王。他以为自己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冷眼和唾骂。他甚至想过，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他。
但他们没有。
他们过得这么惨，被妖怪欺负，连饭都吃不饱，连命都保不住，但他们还是相信他。他们觉得他是最好的，觉得他是无敌的，觉得他一定会回来。那个老猴说，大王从来没有骗过他们。可是他骗了他们。他答应过带他们吃香喝辣，答应过让他们过好日子，但什么都没做到。他连累他们受苦受难，连累他们死的死散的散，连累他们被妖怪欺负了六百多年。
可他们还是不恨他。
孙悟空哭了好一会儿，哭得浑身发抖。他抹掉眼泪，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朝东海飞去。
东海龙宫建在海底，水晶做墙，珊瑚做柱，金碧辉煌。孙悟空落在龙宫门前，几个巡海的虾兵蟹将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行礼。
“大圣？您怎么来了？”
“大圣，您脱困了？恭喜恭喜！”
孙悟空摆了摆手，没说话，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东海龙王正在殿里打盹，听到外面的动静，愣了一下，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殿门口。果然，孙悟空正大步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没干。
“哎呀，大圣！”龙王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原来是大圣来了！恭喜大圣脱困！老龙这几天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大圣呢。”
孙悟空摆了摆手：“老龙王，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俺老孙刚从山下出来，没地方去，到你这里借个地方喝点酒。”
“好说好说！”龙王连忙吩咐虾兵蟹将去准备酒菜，“大圣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