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葡萄牙语说得乱七八糟,可李琰还是听懂了。他蹲下来,与女孩平视。
“不是。”他说,“我是来让你们活下去的。将来你们会有房子住,有粮食吃,爷爷和爸爸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每个月还有钱带回家。等爷爷和爸爸有钱了,会给你买漂亮衣服穿,还有糖吃。”
女孩看了他很久,也不晓得她听明白李琰的啰里吧嗦没有,只是她那清亮的眼神里,分明没有了刚才的胆怯和警惕,而是流露出些许亲近来。
“照顾好爷爷,有事就来就来找我,我就住在最顶头的帐篷里。”女孩顺着李琰的手指看去,前那头有一个巨大的绿色军用帐篷,在这片帐篷的海洋里尤其醒目。
李琰走出帐篷时,太阳已经西斜。原野上的帐篷被染成一片金红色,那些飘起的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腾,竟有几分宁静的感觉。
他却没有发现,原本昏睡的老头,此刻偷偷掀开眼皮,盯着他的背影好久。
瓦西里跟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您为什么亲自做这些?”
李琰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瓦西里。”他说,“你知道游击战最怕什么吗?”
瓦西里摇摇头,虽然他很想点头。他当年参加了高加索的那场战争,也是面对地方武装打游击战,部队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游击战是一种极为令人头痛的无解的战术,敌人总是躲在暗处,他们时时刻刻都要提高警惕,甚至对接近的孩子,都要保持距离。
“最怕的不是飞机大炮,是民心。”李琰转过身,看着那些帐篷里亮起的点点火光,“德拉卡马能在山里藏三十年,靠的不是武力有多么强大,是靠这些老百姓给他送粮送水送情报。有了百姓支持,他们就是水里的鱼,才有无限的战斗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对付游击战的最好办法,就是抽干他们所依靠的水。鱼没有了水,会是什么结局?”
瓦西里愣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却马上又糊涂了。
军民鱼水情,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全世界也就C国的解放军、马岛、北方半岛、越南、古巴等寥寥可数的军队能做到。
李琰赌的就是RENAMO武装力量没有真正融入人民之中,更多的只是原始的族群观念支撑。
萨通吉拉山脊的岩洞里,德拉卡马已经七天没有见到太阳。
七天来,他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缩在洞窟最深处,仿佛一只地洞里的老鼠一般。
眼镜蛇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所有的无线电都成了哑巴,只有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飞机轰鸣声,证明那些马岛人还在。
“司令。”眼镜蛇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眼镜蛇钻进来,浑身是汗,脸上被荆棘划出几道血痕。他扑到德拉卡马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摸到马辛杰那边了。”
德拉卡马的眼睛猛地亮起来,直起身体,“怎么样了?”
“村子……没了。”眼镜蛇的声音在发抖,“全没了。房子被烧光,人全被带走,连口锅都没留下。我在废墟里趴了一夜,看到一个车队从东边开过去,车上装的全是咱们的族人。”
德拉卡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看清楚往哪送了吗?”
“看清楚了。”眼镜蛇喘着粗气,“往莫伦巴拉方向。那边好像建了个大营地,全是帐篷。我远远看了一眼,至少几千顶,四周有巡逻车队来回巡逻。”
德拉卡马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隐隐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却又不晓得祸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