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点头,“这就是我想要的,肉山死了,灵猿伤了,你差点被人绑走,郑重今晚差点被人撞死。如果不能把人揪出来绳之以法,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那些信任我,跟着我一起受伤的人。”
“我想办法,这些年在金柳市也建立了不少人脉,不同的人解决事情有不同的办法,两个昌哥,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李威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能在金柳市建立如此庞大的犯罪集团,一个木材生意商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还有被他买通的那些人,真的只是为了钱?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金柳市官场。”
蜘蛛点了点头,“原来你早就想到了。”
“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蜘蛛没有再多说,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张黑白照片,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给我一天时间。”蜘蛛把照片推回给李威,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她吃东西从来不是为了味道,是为了活着,“只要这个人还活着,还在金柳市,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把他找出来。”
李威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蜘蛛把纱布和药从包里拿出来,看着她用剪刀剪开他右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看着她用碘伏擦拭伤口周围已经发青的皮肤,看着她把新的纱布按在伤口上、用胶带缠好、打了个结。她的手很稳,稳得像一个做了上千次同样动作的外科医生,但她不是医生,她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有七处刀伤、嘴角缝了七针、手腕上还有塑料扎带勒出的红印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给你包扎伤口,你不会觉得疼,只会觉得疼的人应该是她,应该是她而不是你。
“好了。”蜘蛛把多余的纱布和药装回包里,拉好拉链,看着李威,“黑鹰,不要太逞强,如果做不到,不要紧,你回凌平以后,金柳市的事交给我。你当好你的市长,不要让钱正国失望,不要让凌平的老百姓失望。这里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地办,一个人一个人地查。那个一米六五的结巴,我帮你找出来。那些被昌哥害过的人,我一个一个地去敲门,肯定会帮你把人找出来,完成你的心愿,你不用操心这里的事,管好凌平的事就够了。”
“蜘蛛,你也小心。”
李威没有回头,没有停下,但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一条黑暗的、漫长的、充满血与火的道路上走了很久之后,听到身后有人在等他回来时,脸上自然流露出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温暖的面部反应。
蜘蛛一个人坐在粥店的角落里,面前的粥已经彻底凉了,小菜也见了底。她没有急着走,她把那张黑白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放大,再放大,直到照片上左边那个人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第二天,李威赶到金柳市市委,征求市委负责人同意,他要公布昌哥被警方抓获的视频和相关信息。
“我不同意。”
金柳市委书记刘长河摆手,“这绝对不行,人确实抓了,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这么急着发布,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万一弄错了,后期影响如何处理?”
“刘书记,及时公布案情进展,让更多人知情,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以杨宝昌为首的犯罪团伙在金柳市犯下重重恶行,我觉得有必要及时公布,让更多受害者知情,站出来指认他的罪行。”
段平安点头,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李威同志说的有些道理,瞒不住也捂不住,不如早点公布,尽快查清楚,尽快结案,对谁都好,当然刘书记的担心也是考虑全局,需要有一定的衡量,现在的媒体和网络,言论容易变形,不可控因素较多。”
这番话尽显段平安的圆滑,肯定了李威的提议,同样不反对刘长河的看法,双方都不得罪,这样的人早就把和稀泥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
绝对是官场里的高手。
刘长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想到李威会当着段平安的面这么直接地顶上来,一点余地都不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坐在角落里的记录员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笔记本里。
“李威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刘长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压制的怒意,“什么叫藏着掖着?我作为金柳市委主要负责人,对案件的发布时机有自己的判断,这是组织程序赋予我的职责,不是谁说我藏着掖着我就藏着掖着的。”
“刘书记,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职责。”李威的语气没有退让,但他把话头换了一个角度,“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杨宝昌被抓已经这么多天了,金柳市的老百姓不知道,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不知道,那些手里握着证据、想站出来指证但又不敢的人不知道。他们每天还在害怕,害怕昌哥的人会来找他们算账,害怕那张网还在。我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讨论发布时机,他们在外面多等一天,就多一天觉得昌哥还在、天还没亮。”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长河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段平安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看两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人。
“谁在这个时候拦着不让公开,谁就是在帮昌哥维持那张网。不管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效果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