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我给组织添麻烦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咬着牙让自己没有哭出来,“我舅舅的事情,我真的很惭愧。我不是想替他开脱什么,他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我只是觉得在您面前抬不起头来。您对他那么宽容,替他说了话,可他之前还帮着吴刚”
“我说了,你是你,他是他。”李威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但仍然很坚定,“你舅舅的事情,组织上已经有了结论。你不需要替他背这个包袱。你是我的秘书,我看重的是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不是你是谁的外甥。这两年来,你跟着我跑了多少趟基层,加了多少班,写了多少材料,我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刘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一个好秘书,也是一个好警察。这一点,不会因为王东阳出了事就改变。”
刘茜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李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跟您坦白。”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之前王东阳,我舅舅能从省厅调到凌平来,他跟我打听过您的很多情况。我虽然没有泄露什么机密,但我确实跟他说了一些您的工作习惯、作息时间什么的。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想尽快熟悉凌平的情况,没想到他是”
她没有说完,但她知道李威听得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李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事情,组织上在审查王东阳的时候已经查清楚了。你没有泄露过机密信息,没有参与过任何违法违纪活动,这一点省纪委的结论写得很清楚。你不需要再跟我道歉。”
刘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威。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李威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长者的温和与包容。他认识刘茜两年了,这姑娘什么都好。聪明、勤快、做事利索、写材料也有一套,就是有时候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事情做成,急着把所有的委屈都一个人扛着。这种急,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方向。
“刘茜,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李威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谈心,“你这个人,工作能力没问题,工作态度也没问题。但你有一个缺点,你自己知不知道?”
刘茜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你太急。”李威说,“遇到事情,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这很好,说明你有担当。但你有时候冲得太快了,来不及想清楚就往前冲,就容易撞墙。当秘书,最忌讳的就是毛躁。你要学会慢下来,多想几步,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然后再做决定。这不是让你变得犹豫不决,而是让你的判断更有底气。”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优秀的年轻人,其中有不少就是吃了‘急’的亏。急着出成绩,急着被认可,急着证明自己比别人强,结果反而走了弯路。你不一样,你有一个很好的底子,不要因为一时的心急,把自己毁了。”
刘茜低着头,咬着嘴唇,把李威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李书记,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注意,遇事多想几步,不急不躁。”
李威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满意:“行了,去收拾东西吧。下午两点出发。”
“李书记。”刘茜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转过身来,眼圈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比刚才坚定了许多,“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再给我机会。”
李威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下午一点五十分,李威的专车准时停在了市委大院门口。刘茜已经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个公文包装着文件,一个手提袋装着李威常喝的茶叶和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提前整理的关于吴刚案的材料摘要。尽管李威没说要带什么,但她还是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了一份。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李威说她“工作态度没问题”的原因之一。
车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李威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刘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对话。
她想起自己刚被分到李威身边当秘书的时候,局里有人私下议论。“刘茜不就是仗着王东阳的关系吗?不然一个女孩子,才干了几年就能给政法委书记当秘书?”那些话她听过,但她从来没有反驳过。她只是默默地做事,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把李威的日程安排得妥妥当当,把每一份材料都反复校对三遍以上。她想用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但王东阳出事之后,她所有的努力好像一下子都被抹平了。那些议论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刺耳。“看吧,我就说她是靠关系上来的,现在她舅舅倒了,看她还怎么待下去。”
她不怕被议论。她怕的是给李威添麻烦。她知道李威为了替王东阳说话,顶了多大的压力。如果因为她这个“王东阳的外甥女”继续留在李威身边,让别人对李威有什么看法,那她宁可自己主动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