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身为县长,逢年过节底下的干部总要表示一下,这是东原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对于这些红包,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笑纳了。
县里如今就赖传鹏一位主要领导,县里各局委办、乡镇、企业乃至于几所高中的校长,中秋节和过年也都心照不宣地会送来“心意”。
对于这些“心意”,赖传鹏从来不当回事,随手放在抽屉里,信封都不开就直接打包拿给老婆了。
自己虽然收,但是自己也要送,每年的中秋和春节,财政、计委、农业和交通几个实权部门的一把手,县里也会准备一份红包,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出去。
这还只是市里,省里的关键厅局的领导和关键处室的一把手,赖传鹏也得亲自去走动走动。
这些礼节性的走动,倒不是完全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县里的发展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政策支持。毕竟,县里的财政状况一直捉襟见肘,很多项目都等着上面的拨款才能启动。如果不把关系维护好,上面卡一下脖子,县里的工作就很难开展。
所以,赖传鹏在收送之间,始终没把这些账目算得太清,或者说,他始终没把这种“礼尚往来”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直到这本账本的出现,赖传鹏才不由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徐振海这个混蛋,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本账本,如果交上去,定丰县的官场生态在市领导面前将会彻底崩塌,如果不交上去,那就是包庇隐匿重要的证据。
很多事情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但一旦摆到台面上,就成了无法收拾的局面。
从基层一路走到这一步,赖传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他死死的盯着秦川,那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好像是说老子让你找人,你给老子送一本账本过来。
关键这账本上还有自己的名字,这算什么事儿?
秦川颇为尴尬的站在旁边,不知该如何解释。
赖传鹏拿着笔敲了敲桌面,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思想向后,大概明白了,这钱肯定是送了的,毕竟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连日期和金额都一一对应。
赖传鹏闭上了眼,慢慢靠在椅背上,他努力回想着过年时候那几天的画面,县里下属各单位的头头脑脑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每个人进来也就三五分钟,客套两句放下东西就走,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个徐振海真的来过吗?
应该是来过的,不然也不会有这笔记录。
但是对于一个副局长,赖传鹏实在是没什么印象,毕竟过年时候,来汇报工作的干部实在太多了,赖传鹏根本记不住每一个人的脸。
但是这家伙是副局长,级别不够,根本动用不了公款,就个人掏腰包出了钱。
但这钱毕竟是自己掏的腰包,所以才会有这么个账本。
对,就是这样。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赖传鹏暗嘲,自己在定丰,从来不贪污公家的一分钱,但是靠着这些“人情往来”积攒下来的金额,两年下来怕也是有三四十万之巨。
赖传鹏的脑子飞速旋转,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本账本,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说,是一把双刃剑。
他睁开眼拿起来账本又随手翻了翻,看到上面还有县委书记屈安军的名字,心里也就踏实了些许,毕竟,自己也是入乡随俗了,也是为了密切干群关系。
这种自我安慰虽然有些苍白,但总要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