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被带进来的时候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左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韩建立让秦川主审。问姓名,问年龄,问家里有几口人。刘英一一答了,问到八月二十号晚上,他的手开始抖,先是左手抖,然后右手也开始抖,十根手指头交叉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也压不住那股从手腕往上的震颤。
"我开车的……我只是开车……我没动手……"
"我从头问你,八月二十号晚上,你值夜班。有人找你喝酒,是谁?。"
"裴晓可。"
"你跟他什么关系。"
"同事。他以前在所里的时候对我挺好的,有啥好事都想着我,吃饭喝酒都是他掏钱……"
"所以你就把车钥匙给他了。"
"我没给钥匙。车钥匙就在车上插着。我就是……帮他把车开出去了。"
"那你有没有跟他一起在车上等老高。"
刘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抽泣倒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我……我没下车……我害怕……我不敢下车……我听到他们在砸……我捂着眼睛……捂着眼睛……"
"他们砸了多久。"
"好……好几分钟……我感觉好几分钟……可能没那么久……我不知道……"刘英把头埋进交叉的手臂里,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我当时应该开车跑的……我应该开车跑的……"
"跑?"秦川站起来,隔着桌子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你他妈的开车去,你把车横在路口……!"
刘英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哭出声,身体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把脸埋在手掌里,只有肩膀在抖。
下午五点多,搞清了所有事实,韩建立站起来。他没有再看刘英,只是推门出去了。
梁大文从审讯室出来,看了眼韩建立,看了眼刘建国,没出声。他走到走廊尽头,对着墙站了一会才缓过劲头。
晚上七点十分,对所有涉案人员和知情人员的审讯全部结束。
重案支队的人到现在除了几根油条,都没顾上吃饭。
没吃饭的队伍是打不了仗的,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裴晓可还没抓到,裴晓可是射击能手,手里有枪,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韩建立拍了一下刘建国的肩膀。"走。叫上大家,吃饭。"
市局对边拐弯就是大排档,八月底的夜晚起了凉风,吹在脸上是秋天第一缕能察觉到的寒意。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底下挂了十几盏白炽灯,灯下十几张圆桌,有四张是韩建立订的。
重案支队二十多号人,加上城北所的几个,再加上刑警队参与审讯的,拢共三四十人。大家挤着坐……。
菜上来了。烤串,毛豆,花生米,猪耳朵拌黄瓜,几大盘子端上来,没人动筷子。
韩建立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杯啤酒,啤酒倒得太满,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淌到他手指上。
"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