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建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核实过了,李局长。我们县局的警车一辆没少,都在车库里。”
“企业保卫科的呢?工商所的,交通局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企业保卫科的,暂时只打了电话,没有上门核实。”
“曲书记,”我抓紧了话筒,“现在就安排人去核实。一辆一辆地看。不要光打电话,要见车。车必须要看到,一辆不能漏。”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我看着地图上定丰县城的方块形布局,“定丰是老县城,路窄。但你们出县的路可不少。往东洪的、往临平的、往光明区的、往省道的,全部设卡。增加巡查频次。尤其是晚上。”
“李局长,”曲建平的声音缓了下来,“您是不是觉得他会回定丰?”
“有很大可能,省厅刑侦局的沈主任综合各方面进行了判断,咱们以为他不会回定丰,说不定他就等着这个‘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不要睡觉了,马上起来落实’。”
挂了电话,我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往上窜,蓝色的火焰在底端,顶上是一层橙色。我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沈主任已经站在窗台边看着整个矿区。
夜深了。窗外矿区的烟囱在夜色里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韩建立靠在墙上,正跟刘洪峰说话。看到我出来,两人都站直了。
“李局。”嗯
“洪峰,你们刑警支队对裴晓可的社会关系有没有摸清楚?他除了城关镇老家,还有没有别的落脚点?”
刘洪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用舌头舔了下手指,翻了几页。
“他在光明区城关镇户口上有一处宅子,是他结婚时候分的。媳妇是城关镇供销社的营业员,有个儿子,五岁。父母都还健在,没有住在一起。除了这个其他亲戚不多。战友方面,他服役的武警支队不在本市,战友不多,我们正在筛查。”
韩建立补充道:“现在所有的点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李局长,我们不能确定。他到底跑没跑出临平县?”
我抽了口烟。“所以他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知道我们怎么查他。”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平水河大堤上的路一颠一颠的,警车的减震弹簧吱呀吱呀地响。
裴晓可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早上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水草和淤泥混在一起的腥味。他把烟头弹进河里,红色的火星在灰白色的水面上划了一道弧,灭了。
从临平煤矿出来是晚上九点多。他没走大路。走的是煤矿后面的便道,绕过矿区那片矸石堆,然后插进一条废弃的运煤专用道。这条道上全是坑,脸盆大的坑一个挨一个,车速只能保持在二十迈。
但这条路通往平水河大堤。大堤上没有卡口。
车厢里收音机响着。
沙沙沙的电流声里,东原市广播电台的夜间节目正在播报警情通报。女播音员的声音有点尖,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像是在读小学语文课本。
“……犯罪嫌疑人裴晓可,男,三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八,体型偏瘦,短发,携带枪支……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如有线索请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