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拐过十字路口,我看见路边几个民警正蹲在地上抽烟,卡口的锥桶歪歪扭扭地摆着,连个指挥的人都没有。林华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阴沉。
两点零五分,车队到了信用社门口,信用社的警戒线拉起已经有一阵了。黄色的塑料带子把整个门脸围了一圈,警戒线旁边蹲着一个抽烟的老头,脚边放着一个扁担挑子。
秦川小跑两步,推开信用社那扇缺了油的玻璃门。门轴又吱呀了一声。一行人走进去站定,看着地砖上的碎玻璃和县局刑侦大队的同志还在做着勘验的收尾工作,高厅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墙角那摊已经发暗的血迹上。
韩建立问道:“现场勘查完了没有?”
“完了。”曲建平在边上站得笔直,“枪击留弹孔一处,在天花板上,灯管区域。起获七点六二毫米弹壳一枚。柜台表面提取手掌印一枚。足迹一组,四十二码解放鞋。”
韩建立又追问道“受伤的人如何?”
“子弹打在了大腿上,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送到县医院了。失血不少,但还在手术。”
这时候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间的门里出来。这人鼻子是扁的,脸颊上有两块横肉,下巴往锁骨的方向挤,一看就是长时间坐办公室的。他往高厅长面前一站,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晃了一下,定丰县信用联社主任,姓廖。
“领导,我这里有资金丢失的详细情况。”廖副主任把手里的一个账册翻开来,手指头沾了点口水,翻了两页,“今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十三分,我们城关营业所——”
高厅长一抬手,打断了他。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曲建平。
门边的曲建平手下意识往后一躲。
孙茂安介绍道:“厅长,这个是定丰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曲建平同志!”
“曲建平同志!”高厅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从他那两个字上往曲建平的方向转。“我问你,今天上午给你布置的金融网点武装值守,你们定丰县公安局执行了没有?”
曲建平抬眼看了一眼孙茂安,又看了一眼高厅长,声音犹豫没有底气:“执行了……”
“我要听实话!”
曲建平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红着脸道:“没有完全执行!”
“什么叫没有完全执行”高厅长的声音拔高,态度也严肃了起来:“执行就是执行,没执行就是没执行!”
“是这样的,高厅长。我们是过了中午十二点,十二点钟,才看到电传。市局的电传,的确收到了,我们正在抓紧部——”
“十二点?”高厅长往前走了一步。他的个子和曲建平差不多,但这一脚往前一踏,曲建平往后缩了一下。“指挥部上午十一点就已经正式发了电传。明文。加急。你去问问其他几个县,光明、平安、曹河、东洪,他们怎么都接到了?就你们定丰没接到?”
“您听我解释,高厅长。”曲建平的眼睛不敢看高厅长的眼睛,视线往下飘,停在柜台上,“我们的机要室值班的粟主任,中午才拿给我,没听到传真响——”
高厅长不说了。他不说了就盯着曲建平的脸看,一直看,看了整整三秒。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曲建平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高厅长的声音降下来了,像是你刚发完脾气之后那口气还没缓过来的那种平静,“你局里的机要室中午没人管电传,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我的管理问题——”
“你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