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峰叼着烟,嘴巴抿了一下,然后颇为不满的道:“你少拿市长压我,我上次在市长面前脸都丢光了。他当着李局长的面拍桌子问我谁让你放人的,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不像你们这些人随时能给市长汇报,我们一年能进几次市长的办公室?”
挨了一阵怼,马定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打火机攥得咯吱响。
看马定凯那副窘迫样,这老同学在市长跟前当差,估计也没落着什么好,反倒把里外不是人的滋味尝了个遍。
"好了。"我敲了敲桌面,"洪峰,你管业务。这个王少成,现在到底能不能放?"
刘洪峰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渣粘在上嘴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重。
"不放。"两个字像两块铁砸在桌上,"北关菜市那条街的案子还在查,菜市场那三辆车就是王少成带人开过去的,车上搜出来的东西还没查完,现在,还不能放!"
刘洪峰还在分管刑警支队,这件事,刑警支队确实是已经介入了。刑警支队的介入,意味着性质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治安纠纷或经济摩擦。
马定凯脸色更沉了几分,显然有些不甘心:“什么事啊,刑警队还介入了,车我也问了,他们说了,不是他们的。车全部不要了,送给公安局。两位老同学,这个事,市长真的很关心!”
刘洪峰夹着烟道:"那也得等省厅的结果回来再说。"
马定凯急了,身子往前倾了足有半尺:"洪峰、朝阳,咱们三个可是老同学了。你们要是实在不信是市长的意思,你们揍我一顿。揍完我再去跟市长说,就说我被你们打了,我也算能交差!"
刘洪峰举起烟灰缸道:“你以为我不敢啊!”说完之后,就是作势要打!
我摆了摆手,看向刘洪峰:"定凯啊该揍。但先记下,但案子怎么办是另一回事。"
马定凯见我把口子松了半寸,马上抓住机会:"要不这样,你们提条件。让王镇江捐款,赞助派出所也行,给分局也行。王少成确实没有直接收保护费,菜市场那些摊贩不是也问过了,没有出来指认他的。"
刘洪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鞋底上摁灭,站起来:"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我办公桌前拿起座机听筒,拨了城北派出所的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刘建国!刘局。"
刘洪峰捂住话筒朝我歪了一下头,又把话筒捏近了些,将王少成的案情简单说了一遍。他讲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话是对着话筒说的,但每说两句就看我一眼,像在确认边界,也像在给我留插话的余地。
电话那头刘建国的声音从听筒边缘漏出来,我们三个人都听得分明。
"刘局,这个案子从面上看,我和袁开春支队长开会了,确实是不涉及这个王少成,但是调查越来越深了,除了收保护费,现在还有迹象表明菜市场那阵子有人在蔬菜批发环节哄抬菜价从中牟利,这后面是不是跟王少成的人有关,现在还没查清楚。"
马定凯听到这话,脸色僵了一瞬。
刘洪峰看了眼手表:"建国,我知道你们辛苦。今天要说的是,市里主要领导的意思,王少成这个人能不能办个取保?"
"刘局,不好办。"刘建国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犹疑,"一个问题是那三辆车的来源还在核实。行驶证、车主登记信息对不上。其中有一辆面包车已经注销过两次了,还有一个问题,那把气枪我们怀疑和一个案子有关,袁支队正指导我们区公安分局做调查,这时候把人放了,万一将来查出枪跟他有关联,案子就成夹生饭了,不过,刘局,只要您开口批条子,我们还是可以把人接出来。"
刘洪峰捏着话筒看向马定凯道:“人确实暂时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