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照着黄有财摊开的手背砸了下去。
第一下砸在指关节上,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歪了方向,两根手指朝着不可能的角度翘了起来。第二下砸在掌心上,手掌的骨头瘪了下去,皮肉绽开一条缝,血涌出来,把砖头的红色染得更深了。第三下又砸在手背上……。
黄有财惨叫了一声,然后声音就断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得叫不出来了,一张脸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直到泄了气黑胖子才把砖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砖渣子。
"妈的、再乱说话,下回不是你和你媳妇,是你闺女。"
他抬脚在黄有财肋骨上又踢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看到了黄有财的媳妇,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很是得意的笑了,几个人不慌不忙的就往外走。
几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门的那个花格子回头看了黄有财媳妇一眼,舔了一下嘴唇。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吊扇在转,一下一下地转。黄有财蜷缩在地上,左手压在右手上面,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黄有财媳妇从沙发脚爬过来,两个膝盖在碎碗茬子上蹭过去也顾不上疼,跪在黄有财旁边,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袖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深红色。
市二医院急诊室里,护士拧开碘伏瓶子的盖,棉签蘸进去,棉签头变成了深褐色。
她用镊子夹着棉签往黄有财嘴角上抹,黄有财疼得吸了口冷气。
"怎么弄的?"护士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手里的棉签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黄有财坐在急诊室的木头凳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上贴着纱布,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的右手包着绷带,两根手指夹着夹板,吊在胸前。
"摔的。"黄有财媳妇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摔能摔成这样?"护士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和黄有财遇到的那几个医生护士的眼神一样——见怪不怪。
急诊室每天晚上都会进来几个"摔的"病人,有人摔断了肋骨,有人摔碎了手掌,有人摔掉了几颗牙。
护士不再问了,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从药柜上拿了一卷纱布递过来。
黄有财媳妇接过纱布,低着头往黄有财手上缠,动作很小心,缠到手指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黄有财倒吸了口气,她赶紧把纱布松开重新缠。
急诊室走廊那头,拐杖戳在地面上,嗒、嗒、嗒,磕一下顿一顿,像是表针在走又走不顺畅。
梁大文拄着拐杖,左脚悬空不敢着地,小白袜子上还渗着一块淡淡的黄色药渍。身上穿着警服。
90年代带病住院还穿警服是常事,梁大文前几天踹门又发了力,前几天不觉得,回到家发现脚腕的地方又肿胀了起来。吴小翠没在旁边,大概是打水去了,病房里又热又闷,梁大文只得从病房里溜出来透口气。
他走到急诊室门口,一眼扫见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又停住了。他把头偏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黄有财。
"哎——你不是——"梁大文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盯着黄有财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拿拐杖头指了指他,"那个、那个黄……黄有财?建委的!"
黄有财抬起头,用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过去。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拄着拐,脚上包着绷带,脸长得不算英俊但老实,一笑全是褶子。
"你是……"
"贵人多忘事啊,我啊!梁大文!光明区分局的,以前咱们开会见过啊老黄!去年创建文明城区那会儿,你们建委和我们局一起开的联席会,咱俩坐一起,晚上还一起吃饭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