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暗道,这唐市长确实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这点家底都要算计到骨头缝里。
不过总归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指示。
"市长这个思路好。"我迅速在记事本上记了几笔,"二十个人的编制,市区共建,重案支队调五个骨干过去当班底。这样算下来,市财政的压力会小很多。"
"朝阳啊,不是我小气。"唐瑞林把老花镜摘下来,做了一个感叹的手势:"现在是真没钱。分税之后,连市长的工资都降了,我这剩下的钱刚够吃饭。你让晓阳同志高抬贵手,你们两口子别把我们这些老同志逼得太紧嘛。"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刘洪峰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看时机到了,把记事本合上,铅笔搁在桌上。然后我侧过身子,用手势示意了一下刘洪峰。
"市长,还有一个事。"
刘洪峰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他探身的时候膝盖又顶到了写字台的侧面,闷响了一声,他赶紧往后撤了撤,清了清嗓子。
"市长,您说的那个王少成的事,我们市局研究了,可以放人。今天就让派出所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然后通知家属来领人——"
"洪峰同志,"唐瑞林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明显的带着疑惑,"你在说什么?什么王少成?干什么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放人?"
刘洪峰的脖子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这个停顿大概有两秒钟。他把脸转向我,我看得出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惊慌,是在快速拼凑一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拼图。
"不是您……不是您让马定凯秘书长通知我的吗?"刘洪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他说您对这个事很关注,让我去派出所过问一下,酌情处理。"
唐瑞林的手指停在茶杯沿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钟。"什么意思?你们把我说懵了!"
唐瑞林把手从茶杯上拿开,放在写字台上,手指并拢,指尖对着桌面上那块玻璃压着的一张日程表。
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马定凯假传圣旨,唐瑞林真不知道?还是唐瑞林当着我面不好承认,故意把马定凯推出去当挡箭牌?
我看不出来。
我看了一眼刘洪峰。刘洪峰的脸已经从发懵转向了另一种表情,非常微妙的尴尬。他来找我汇报,说市长在关心;现在带他来见市长,市长说根本没这回事。
"王少成就是王镇江的儿子。"刘洪峰赶紧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往回找补,"北关农贸市场昨天早上发生了一起收保护费的治安案件。两伙社会闲散人员在市场里强制收取摊贩的管理费,被城北派出所的同志抓了现形。王少成是后来到现场的,他没有直接参与收款,只是替朋友出了头。所以马秘书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
唐瑞林的手从写字台上抬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座机。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按了三个数字之后停下了,把听筒搁回了座机上。
"妈的,乱来?"
唐瑞林拍了一下桌子!
我不确定他骂的是谁。是马定凯乱来,打着市长的旗号在外面帮人捞人?还是王镇江的儿子乱来,带着一车管制刀具去菜市场替朋友出头?
"既然这个同志是替人出头,那就更不能放,枪打出头鸟,给我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