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全面复盘裴晓可案。省厅刑侦局的沈栋同志提前研判出裴晓可有可能到定丰作案,这个研判是通过市局电传发到九县二区的。其他九个县区都收到了,为什么就定丰没有落实?为什么协查通报到了定丰就成了废纸?为什么信用社没有部署武装值守?这三个‘为什么’,今天必须拿话来说。”
我把手放下来,目光转向赖传鹏。
“当然,我今天来,也是给秦川同志鼓劲的。秦川同志在市局重案支队带出了一支过硬队伍,这次把他放到定丰,是市委宁海书记认可,政法委华西书记点头,这是市局党委的信任,也是组织上的器重。我在这里表个态,市局党委完全支持秦川同志的工作,也完全信任秦川同志。”
赖传鹏一边听一边记,笔在本子上走得很快。等我话音落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旁边的秦川,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我的咄咄逼人,但脸上依然挂着笑,把笔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老同学,我先表个态,感谢组织上安排秦川同志到定丰县局来主持工作,我们县委政府全力支持秦川同志的工作!’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放缓了些:“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先把裴晓可案复盘清楚。李市长提的这三点要求非常中肯。尤其是复盘裴晓可案和整顿队伍作风,确实是我们定丰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定丰县委、县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市局,绝不护短。该查的问题一查到底,该改的陋习坚决纠正。”
他转头看着秦川。
“下面秦川同志代表县局做个汇报吧。”
秦川把笔记本翻开。他清了一下嗓子。
“今天很高兴,市局的老领导莅临指导工作,让我们倍感振奋。刚才李市长和各位领导提了三点要求,非常精准地指出了我们县局当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我到了定丰之后,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迅速调整工作思路,强化队伍管理,着力提升队伍战斗力,各项工作正在熟悉,社会面管控总体平稳。”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沉下去了一截。
“针对裴晓可案的复盘——我到了定丰之后,也对整个案件进行了全面梳理和深刻反思。重点剖析了案件暴露出的指挥脱节与执行乏力的问题。建平同志主持了我到任之前的复盘工作,形成了一份分析报告。”
曲建平把面前的材料推了一下。材料封面上的订书钉歪了,露出半截钉子尖。
秦川接着往下说,语气越来越硬。
“分析报告的结论是——电传不及时。但是这个结论不可信。市局发出的指令清晰明确,其他九县二区都收到了,唯独定丰县局以‘设备故障’为由推诿塞责。我私下做了调查,根本不存在什么设备故障,而是有人脱岗。”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收紧了。坐在长条桌两侧的几个副局长,有的把笔放下了,有的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赖传鹏显然没有料到秦川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件事摊开。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静地扫过桌面,甩头看向左手边的曲建平:“建平同志,怎么回事?一件事两个结论?”
曲建平一愣,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一下,抬头看向赖传鹏,又看了一眼秦川,颇为尴尬的道:“我这个也是党委做出的结论!”
我看着曲建平,又看了一眼秦川,语气里带着一丝强硬:“当时党委会上大家一致通过的?怎么,咱们的同志连这么个小事,都搞不清楚?”
“机要室主任粟敏——”秦川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在当天值班期间玩忽职守,致使市局协查通报电传无人接收,指令石沉大海。这是导致定丰没有部署武装值守的直接原因。”
他合上笔记本。笔记本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啪地响了一声。
“如果建平同志看到了当初市局的指令,安排人员在关键路口设卡拦截,在信用社武装值守,我认为信用社的惨剧,完全可以避免。”
我把矿泉水拿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是啊,省厅刑侦局的沈栋主任准确研判出了裴晓可有可能到定丰作案,并提前向定丰发出了预警,建平同志,应该是凌晨4点左右吧,我还给你通了电话。”
我把目光转向曲建平。
曲建平只得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是,凌晨4点零7分,李局长的电话,我接的。”
“建平同志——教训深刻啊。现在钱没有找回来,将近三十万。还有一个信用社职工被裴晓可用枪打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曲建平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