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有我在嘛!”曲建平声调不高,字字沉稳有力,“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立刻去秦川的办公室,去晚了就没用了。”
粟敏的嘴唇微微哆嗦,一时不敢说话。
“粟敏?”
“我……”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想起这几晚曲建平在她耳边说的话,让她搞臭秦川。彼时她以为这是唯一的出路,可天亮之后,危机真正落到自己头上,这条路陡然变成了摇晃难行的独木桥,步步惊心呢。
“你听我说。”曲建平语气里没有半分示弱,反倒透着极强的压迫感,“你现在一旦被纪委查实问题,下一步就是移交司法机关。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你要是进去了,谁来照顾他呢?”
粟敏握着话筒,默然不语。窗外传来院子里吉普车的启动声,引擎轰鸣两声,渐渐远去。
“建平,我还是觉得……”
“粟敏!”曲建平厉声打断她,“你打算坐以待毙吗?就算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放过你。纪委先查你脱岗问题,下一步就会追责你玩忽职守。你想想裴晓可的案子,两条人命、三十万的公款损失、所有账都会算在你头上。你是想体面翻盘,还是想身陷囹圄,等着被他彻查到底呢?”
电话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电传机的指示灯,一下下闪烁不停。
“好。”
粟敏重重放下话筒,话筒在座机上弹了一下。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面整理头发。镜中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皮肤白净,眼角却已爬满细密的纹路。她倒扣镜子,起身抚平警服领口,拉开了机要室的门。
走廊格外安静。三楼是局领导和办公室和政工办公层,平日里本就人少。地砖刚被拖洗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皮鞋踩在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走到秦川办公室门口,房门敞开着。她侧目一瞥,看见政委和治安大队大队长都在屋内,三人围站在办公桌前商议工作。秦川手持一份文件,一边翻阅一边提笔标注。
粟敏没有停留,转身折返机要室,虚掩房门,抬起手看着窗户,心跳剧烈得几乎冲破喉咙。她抬手按住胸口,清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静静等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走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零星的咳嗽声,政委办公室的门数次开合。她贴紧门缝听着,听见治安大队大队长说了一句“那我先去安排”,随后脚步声渐远。
她又等候了五分钟,终于听见政委的声音从秦川办公室传出。“行,就按这个方案来,我先去县政府开个会。”
政委的皮鞋声从门口经过,径直走向楼梯口。
粟敏深吸一口气,推门四处看了看,然后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再无旁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走到秦川办公室门前。房门依旧敞开,秦川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签署文件。
粟敏抬手轻叩门框。
秦川抬眼看来,见到是她,笔尖骤然一顿。
“粟敏同志。”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县局纪委的通知,你应该收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