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敏在椅子上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梁大文在对面坐下。他把帽子摘了放在桌角,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粟敏,我们都是公安出身。规矩你大概都懂。"
粟敏抿了一下嘴唇。
"你们不去调查秦川,凭什么调查我?我不信你们敢对我用刑。"
梁大文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嘲笑了。
"用刑?粟敏同志,我这个人从来不对用刑。但是你举报秦川,组织上高度重视。举报嘛,要讲证据。"
"证据你们去找,现在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在找。"梁大文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你现在提供证据,我们马上去核实。你提供不出来……"
他把后半截话掐在嗓子眼里。
粟敏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我没诬告。"
"证据呢?"
铁皮桌子上放了一台录音机,磁带仓里的黑色带轮缓缓地转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粟敏盯着那盏红灯看了片刻。
"没有证据是不是?"梁大文把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商量,"粟敏,你也是个女同志,本来工作上的那些疏忽,都是纪律层面的事。但栽赃诬告他人,那是刑法上的问题。纪律处理和刑事追究,这两个性质,你应该比我清楚。"
粟敏没有说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你们这么干违法!”
然后她闭上了嘴。
邱主任这个时候已经走了进来,坐在梁大文旁边的空位上,指节叩了叩桌面:“粟敏同志,请你不要把我们理解为公安,你现在是被监察局调查的对象!”
粟敏的性格倒是颇为的刚烈,仰着脖子,一句话不再多说,大有一副一撕到底的决绝。
九月的东原,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市委大院的门口悬挂了四个红色的灯笼,欢度国庆四个金色的大字贴在灯笼上随风摇曳……
晓阳走进臧登峰的办公室时,臧登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财务报表。他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笔尖悬在报表的某一个数字上方。
"市长,你找我。"
晓阳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那身藏青色套装的轮廓勾勒出来。
"晓阳同志,坐。"
臧登峰把红铅笔搁在报表上,笔杆在纸面上滚了半圈。晓阳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手放在包上面。
臧登峰把面前的报表转了个方向,推到晓阳面前。
"五大工程的资金流向表。财政局做的这份汇总,你看看。"
晓阳低头扫了一眼。那是她亲自安排汇总的报表,每一个数字她都校对过三遍。五大工程,市委大楼和配套家属院,市政公园、火车站广场配套、市二医院、从立项到拨款到支出进度,一行一行列得清楚。
"市长,有什么问题吗?"